首都電影學院，林籽終於回來老老實實上課了。

　　現在上的是“劇本創作”這節課，江永輝是主講老師。大佬講的很好，把劇創所有的要點、禁忌還有技巧都通講了一遍。

　　蘑菇頭和竹竿兩人是分到同一間學生公寓，早晚住在一起，所以他兩是上下課都形影不離，很有好哥們味道。

　　竹竿聽江永輝講課聽的很有味，他做了很長時間副導演，基礎很好。現在被江永輝親手點撥，有了茅塞頓開之感。蘑菇頭看著竹竿一邊記筆記一邊搖頭晃腦的書呆子模樣，自己看樂了！

　　江永輝在台上瞪了眼林籽，下課鈴一響，“林籽，你中午來我辦公室一趟！”

　　竹竿很壞，“蘑菇頭，上課時你就笑話我吧，等下看老江不把你訓哭！”

　　蘑菇頭這人賤啊，雖然心裡很慌，但嘴上不亂，“你知道什麽啊?老江是覺得我天分高，學的快，準備給我開小課呢！”

　　坐前排的李米聽見了，回頭懟蘑菇頭，“你可真能吹牛皮，你那劇創作業就沒及格過！蘑菇頭，好歹學了兩個月了，你能不能有點進步?”

　　蘑菇頭這下找著理由反懟了，“那某人自詡劇本寫的好，可某人不也有兩回不及格嗎?”

　　李米被噎著了，她很想大聲的說，那是老江太嚴格了，稍微退步了就給你不及格。

　　“你現在就先得意吧，看你過了中午還能笑的出來不?”

　　……

　　上午的課一結束，林籽就跑老江辦公室了。他倒是小聰明，老江應該不會耽擱他吃午飯吧，最多被罵三十分鍾，可以接受。

　　蘑菇頭敲門進去了，問了聲好就自己找位置坐下了，他可不是來罰站的！

　　江永輝盯了眼林籽，這孩子是真皮實，連站會都不樂意，“林籽，你那電影製作好了吧?”

　　“嗯，昨天才做好的。老師，你這消息靈通啊！”

　　“那我們一起吃午飯吧，吃完看看片子。”

　　蘑菇頭考慮會，“老師得先保證只有我兩看哦，這部電影的商業計劃有些特殊，對保密這塊的要求很高！”

　　江永輝哼了下，這小兔崽子不會真整出部大爛片吧，連學校裡一起觀摩都不行！

　　……

　　江永輝帶著林籽來到導演系的放映廳，若大的影廳就坐著兩人，十分奢侈。

　　林籽公司的員工專門送了樣片過來，等下他還要負責收回的。影片在沒上映之前，樣片的流通過程管理是十分嚴格的。

　　影片一開始就給江永輝開了眼，這是真人動畫風格，但製作很精良，畫面倒是挺和諧。

　　江永輝以為這只是前置的片頭，過一段劇情就會變成真人電影。可沒想到90分鍾全是真人動畫風格，看完了，他的腦海裡彌漫著那些旋轉著的憂鬱藍色和綻放的橙色。

　　下午的課已經開始了，江永輝沒讓林籽離開，拉著他繼續聊天。

　　蘑菇頭也高興可以翹一節課，台詞課什麽的，林籽沒喜歡過。

　　“林籽，你這電影會走院線嗎?”

　　“都已經定好了，元旦那天上映呢！”

　　江永輝覺得蘑菇頭那電影公司的員工做事太不靠譜了，這樣一部抽象型的藝術作品放在元旦假日上映，頭是有多鐵！

　　“換個日子吧，競爭對手太多，你這片子要躲一躲！”

　　“老師，哪天都無所謂了，這片子對票房沒太高追求！”

　　江永輝摘下眼鏡，擦了擦，“小林籽啊，投資人一般會給新人導演兩次機會，

要求只有一條，保證投資盈利。你的很多師兄，就因為失去了投資人的青睞，蹉跎很多年，一輩子沒有了執導的機會！”　　“老師，你放心吧，我是投資人爸爸最愛的崽！我可是有很多次試錯的機會！”

　　江永輝頭疼，這孩子怎麽講不聽呢，死倔著把他這文藝片送到假日檔，“我也不勸你了，你現在也是電影公司的老板了，可能有你們自己的考慮吧。但有一點你要記住，給跟著你的員工一口飯吃，這是你的責任！”

　　林籽點點頭，這他是可以保證的！

　　江永輝喝了口老茶水，味濃舒服，“和我說說，第一次做導演的體會吧！”

　　蘑菇頭很高興，又可以吹牛皮了，“我覺得做導演還是很簡單的，像我這樣的新兵，那不也是毫無波折的拍完一部了嗎?”

　　老江白了眼蘑菇頭，“做導演真的簡單嗎?你自己不清楚你的劇組有多優秀嗎?你不會就隻這點體會吧。”

　　蘑菇頭正經了些，他這劇組有多優秀他是心裡明白的，就日常薪酬都比同行業高出一大截！他那些奇特的想法，你讓《抗日奇俠》劇組去拍，分分鍾拍成《天線寶寶》給你看。

　　“老師，我是這樣想的，做一個流水型導演，只需要管理能力就夠了，劇組分工很明確，保證各小組做好本職工作，那流水線作品就出來了！”

　　“做一個藝術類導演也很容易，抓住人心的共鳴點用力去渲染、去挖掘，只要能打動觀眾，你的藝術片就及格了！”

　　“做一個高票房導演是最難的也最最簡單的！”

　　江永輝被林籽的這些簡單逗樂了，蘑菇頭是隨手就能拉到五千萬投資的導演，當然覺得簡單。可蘑菇頭沒見過只有一個攝影機，燈光、配音、剪輯自己動手的可憐導演，那是有多難！

　　“你和我說說高票房導演最簡單也最難的原因吧！”

　　“簡單的是，高票房電影的出現具有偶然性，本質是一部流水線作品。”

　　江永輝打斷蘑菇頭，“你太武斷了，你這是在輕視導演的作用！”

　　蘑菇頭壞笑了一下，“當今時代，高票房的基礎是全民熱愛，唯一能滿足這條的只有爽劇。老師你是搞創作的，應該知道什麽是爽劇！”

　　“即使是爽劇也不該被評為流水線產品吧?”

　　“我的老師誒，是人就有藝術表達的願望的，爽劇是在掩蓋導演的個性。只有在導演被嚴格約束為流水線中的一環，他才能單純的把爽劇順利拍下來。”

　　江永輝點點頭讚同這個觀點，他知道很多落魄導演被窮困、失敗逼迫，第一部作品票房大爆，等到後續成名了，反而沒有高票房了。

　　這是窮瘋了，沒辦法！什麽題材賣錢拍什麽，什麽樣的手法吸引人就用什麽手法，單純流水線作品，就是各個零件都用好產品，自然有可能賣個好價錢！

　　等到導演成名了，卻有更高追求了，流水線上千遍一律的東西，導演看不上了，換了其中幾個零件，那流水線產品就有很大可能變成四不像！

　　“那獲得高票房的難點在哪?”

　　蘑菇頭做個滑稽表情，“社會爽點是一直在變化的，今年可能大家都同情病無所醫，明年可能大家就會聲討以病騙捐這種行為。變化很快，同一影片在不同時間上映，票房天差地別！”

　　……

　　江永輝結束了導演感想這個話題，開始關心蘑菇頭的學習情況，“小林籽啊，你好多門課都沒好好學啊！我的編劇這門課我就不說了，你沒及格過。表演、台詞、電影史這些課你的成績也是最差的，你是沒有用心學啊！”

　　“老師，我的電影藝術這門課可是全優，你怎麽不提?”

　　江永輝胡子都氣翹了，“你現在天天翹課去特效、製片那邊混課，你以為我不知道?”

　　喝口茶水平靜了一會，“你那高票房導演流水線理論就是製片系莫老頭子的想法，沒想到你作為導演系的一員竟然也認同?”

　　老江扶著蘑菇頭肩膀，“你告訴我，你想成為什麽樣的導演?看不起表演和台詞，你能拍出好作品嗎?”

　　蘑菇頭正聲回答，“我要成為改變電影產業流水線的導演！”

　　江永輝被氣嗆著了，“我不要求你那些課的成績好壞，但至少得按時上課。你既然要對電影製作流程進行創新，那原有模式的優缺點，你總得明白吧！”

　　……

　　蘑菇頭隻好委屈的去上台詞課了，他那“一二三四五”的數字台詞功底終究是沒人能欣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