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師，咱倆的帳該算算了吧。”

　　顧寒左右看看，然後指了指自己:“找我算帳?”他嘿嘿一笑說道:“姍姍，你應該向我道謝才對啊。”

　　“閉嘴！”

　　范文姍前一步，兩眼冒著火星，厲聲說道:“就因為你…今天險些斷送我這些年所有的成績。感謝?你怎麽說得出口，騙子！”

　　顧寒坐在椅子，往後一仰翹起二郎腿，腦袋還輕輕搖動:“范老師怎麽能恩將仇報，真是不應該啊，不應該。”

　　范文姍冷哼道:“少又拿話哄騙我，如果不是我今天機警，就被你徹底害慘了。我找你就是把話跟說清，今日之後，休要再找我，如果再發生這樣的事我就要報警。”

　　“嗨。范老師氣性真的好大啊。”顧寒閉著眼睛淡淡說道。

　　范文姍向四外看了看，低聲呵斥道:“我都快氣炸了知道嘛！”

　　顧寒正搖著頭忽然停下，身體向前探去:“那范老師如此生氣，請問……下台後至此，肺部可有隱隱作痛?”

　　范文姍沒想到對方說還敢說這些，但眼神不由自主的看了下肺部，好似在感受著什麽。

　　顧寒又說:“每次范老師氣急敗壞之時，呼吸困難，大腦缺氧，哎呀……我差點把影后前程毀了，這得氣瘋了不可……那您不覺得憋氣嗎?”

　　范文姍瞳孔放大，手心已經捂在胸\/口處，好像在感受呼吸與心跳。

　　顧寒直接站了起來，收起笑容，臉掛冷色，說道:“范老師回到化妝間，難道沒有馬進食?我猜吃的應該是小助理買得海參粥?”

　　范文姍另一隻手又捂向嘴，驚恐得看著顧寒。

　　顧寒左右踱步，邊思考邊點頭:“范老師從影近十年，從未親自改編過劇本，而且是現場、臨時、無縫對接的將經典名著改成另一個版本?你就沒想過，這種能力是以前就有，還是通過某種方式，才得以獲得?”

　　范文姍眼神閃爍，在思考，在回憶著顧寒說得這一切，她直接說道:“你在哄騙我，你難道要說，這一切的改變是你有意為之?”

　　范文姍心裡此刻非常確定，顧寒所說的問題，幾乎是一語中的，不差絲毫。肺部毫無痛感，而且下了舞台，她的第一個感受就是餓，還好小助理備好了海參粥，她更是喝了兩大碗。

　　她本該在化妝間痛恨顧寒，但怎麽也恨不起來，而且呼吸順暢，痛快之極。最關鍵她在回憶剛剛台與李城孺臨時改編的《過年回家》時，還是覺得詫異。

　　她雖然在表演天賦異稟，卻並不善於改編，而且是臨場發揮。那場神操作的發瘋，宛如天助，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稱奇。

　　可這一切，如果說是顧寒所為……她不是沒有想過，但可能嗎?

　　他不就是個騙子嗎?

　　想到騙子二字，她馬否定了這一切。

　　顧寒看范文姍疑惑的模樣，有所預料，知道她還不信。他雙手插兜，頭輕輕歪斜好像在看范文姍的臉。

　　范文姍一躲，說道:“你幹嘛?休得無禮…”

　　顧寒趕快解釋:“別誤會，我可不想佔你便宜。我只是想提醒范老師，在台演那段過年回家時，腦中的意識是不是特別堅定?“

　　范文姍瞳孔再次放大:“……“

　　“還有，你是不是在我的提醒下，腦中迅速出現了新劇情的提示?而且特別清晰，清晰到像刻在腦子裡似的?”

　　范文姍驚訝往後退了退:“你……怎麽知道?”

　　“以前我說過，范老師偶然‘走神’，有時‘大腦空白’。最近呢這兩種現象時常發生，在這個舞台，近期點評前學員時也略顯端倪。說略顯端倪有點輕了，應該是時常出現。”

　　顧寒笑道:“不過今天，范老師在台，雖被我偶然影響到錯過觀看表演。但是，在我消失之後，你所發揮的觀點和評價，是不是一丁點走神和大腦空白也不曾出現?直至此時，范老師是不是都忘了之前還有這兩個毛病?”

　　范文姍閉雙眼感受著顧寒說的這一切，回顧著今晚，不，是這一天所發生的一切。

　　她在核實，同時也在驗證。

　　一分鍾後。

　　范文姍睜開了眼睛，臉色變得從容，雙眸柔情清澈，好似一個沒有爭端的小女子。

　　“這一切真的是你所為?”

　　顧寒這個時候不再否認，堅信的點點頭:“我說過，今晚在觀眾席就能幫你解決問題。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是騙子?你覺得林遠山、張潮陽他們是傻子，會和一個騙子合作?我的學生一個演女主角，一個兩檔唱歌節目，以為他們的老師就這麽不堪?”

　　“可是……”范文姍似乎還有些不懂，她說道:“你逼得我罵髒話，這必定是事實?我形象差點……”

　　顧寒一抬手，說道:“停！什麽叫差點?你是不是想說差點毀於我手?”

　　“我就問你一句，罵髒話爽不爽?”

　　“嗯?”范文姍立馬愣了，這是什麽鬼話?罵髒話是不文明的，什麽叫爽不爽?

　　可是看顧
寒盯著她那眼神，她極不情願的回味了一番。

　　好像……還真挺爽的。

　　顧寒沒等她說話，便開口:“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一定覺得很爽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

　　“罵都罵了，還羞於它的感受嗎?”顧寒像教書先生似的，在范文姍面前左右踱步，慢慢說道:

　　“我們之前數次交流，均已無果收場，而且每次結束你都比次更恨我。數次累計，我便成了范老師心中的惡徒、騙子。直到今天，四個小時的排練直接將你逼到了一個極限，你終於忍無可忍，破口大罵。”

　　“然而，你心中所積，並非全部是我之過錯。我最多就是個藥引子，而真正的根源，是你年複一年日複一日，在影視圈所守的規矩和壓抑。”

　　范文姍眼神跳躍，緩緩說道:“你……怎會知曉?”

　　顧寒沒理她，繼續說:“其實圈子裡的人都知道，越是有腕的演員還是容易得病，我說的是心理病。不過大部分演員都有自身的方法去排泄這些糟粕之物，包括你的好友白易晨，平日運動便是他的排泄之法。”

　　“可是范文姍，當紅影后卻不同。你是個天才演員，很早就出名了。如今二十七歲已然拿下兩屆金龍影后，也就是那時起，這位影后對自己的要求便提高數倍。“

　　”你可以遊刃有余的在商界大佬中盤旋，而不失影后的體統與尊嚴，又以高智商高姿態的形象出現在各種綜藝、晚會、哪怕是一部電影的發布會，多以智慧美貌的才女形象出現。”

　　“你已經成了一個完人，也是你內心所想要成為的那種人。可是你忘了，你也是一個人。人無完人，這個詞不是憑空出現的，它就是告訴人們，有時候不要把自己裝得太滿，而范老師就是一個裝得太滿，滿得已經溢出的例子。“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范老師一生文雅，人前人後從未髒口，所以你如果成為你最討厭的那個人，心裡便會出現極度的落差與憤恨，這便是你走出困境的導火索。“

　　“第一次在排練室，你罵我之後，憤然離去。但我覺得力道還不夠，所以在觀眾席再次出現後，將你逼到不得不罵，忘我罵街的境界。“

　　“還好，你最終還是罵了。聽到你的罵聲後，我相信，一切的包袱也該釋然了。那時，我只需提醒幾句，便能激起你內心作為演員一個最佳的狀態。因為再次復活的你，不是再影后，而是當年那個還未走出校門，一心向往表演，做好為藝術事業追求一生的范文姍。“

　　顧寒的話猶如道破了天機，令求道之人茅塞頓開。

　　他講完了， 臉淡淡而笑，走廊的燈不知什麽時候跑到了顧寒的腦後，映在范文姍的眼裡，好像天拯救她的使者。

　　顧寒講了大量的細節，幾乎把從第一次見面到今天所有的經過全部講了出來。那些不禮貌的問題，那些不友好的分析，還有那些不靠譜的推斷，那些下三濫又不堪的做法，原來……是他有意而為?

　　如果說第一次見面顧寒就這樣徹頭徹尾的講述，她會認為這個人非常不靠譜。

　　如果第二次在培訓班顧寒這樣說，她會認為這個人自大無理，不可信賴。

　　如果說今天在排練室，在觀眾席，顧寒這樣說，她已然會認為對方是個騙子，這些只不過是新的花招。

　　可……這個時候，在所有事情結束的後，衛視基地的走廊裡，顧寒說出所有，她再也沒有理由不相信這個年輕人的話了。

　　此時，她雙眼濕透，這裡的滋味不言而喻。

　　她說不清眼淚包含著什麽，可能有對自己的憎惡，也有對顧寒的感激，很複雜，但很通透。

　　“顧……老師，謝謝你。“

　　這是范文姍發自肺腑的聲音，不做作，也不虛假，然後輕輕鞠了一躬。

　　顧寒心中暢快無比，可他還得繃著點，畢竟他是顧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