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瞬間寧靜了。
汪非、張國力、方楠、徐正、劉葉、包括側台的七位學員、台下昆一侖的常未央,還有觀眾席的五百名觀眾,二百名工作人員,此時全都靜止了。哪怕心跳聲,呼吸聲都在這一刻不複存在。
沒人說話,但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聲音。
“剛才,就剛才,影后范文姍是在罵髒話嗎?”
“這可是范文姍?近十年最優秀,也是最年輕的女演員,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罵髒話?”
所有的心聲,就算沒人說出來,也都是類似的。
范文姍頃刻間意識到自己的言語。
自己怎麽沒控制住?
算這次,她今天第二次罵髒話了。
生活中就算明星罵髒話也無所謂,可這是舞台,面前是幾百位觀眾和工作人員。
她能感受到心臟在加速跳動,血管在極速膨脹,渾身燥熱不堪。
我是不是要瘋了?
是不是已經崩潰了?
天呢?
這一天,我都經歷了什麽……
如果所有人知道她是一個說髒話的女影后,還會像以前那樣擁戴自己嗎?她的粉絲還會那麽愛她嗎?她的片約,她的廣告商,會不會受影響?
她想挽回,但是她發現已經來不及了,現場所有人的目光就是答案。
努力了那麽多年,地位越來越高,但每天都要克制自己的情緒,就是要在人前展現一個完美的范文姍。有時候她自己都感覺,她的情緒與表演已經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控制情緒和控制表演一樣隨心所欲。
經歷了那麽多次危機,哪怕票房失利,哪怕表演有分歧,她都不曾被困難壓倒。她作為一線明星,說得商業一些,她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觀眾,屬於經紀公司。
這一切,可能就因為今天罵了一句髒話,發生巨大的改變……
此刻,她知道做什麽都沒用,都無事於補。
她閉眼睛,用僅剩的最後一絲力氣走下舞台。
明天面對什麽樣的波濤,還都未知,她腦袋已經全亂了……亂得什麽都不想再思考……
正在這時,對面那個喊她的觀眾又站了起來,朝她喊道:
“姍姍,您臨場改編的這段表演…太大膽了……與劇本完全不同。“
范文姍眼睛突然睜開。
對面那個人繼續說:”但是陶蘭始終活在一個壓抑的世界,就應該這樣爆發。她需要釋放,需要呐喊,我覺得這段‘特別好’!”
此話一出,現場不少范文姍的鐵粉也琢磨過味來,有人附和道:
“原來是改編?如果是改編……那就太棒了,姍姍,我們支持你!”
觀眾也相互交流起來:
“啊?不是罵街,人家還在演戲呢?嗨,這事鬧的。”
“如果是表演,那這情緒變化可夠大,不是一般演員能做到的。”
“范文姍是在改編?”汪非在監控室也收到消息。
“她現場臨時改編?那不得了啊……這難度,老戲骨都夠嗆。”不少觀眾繼續討論著。
台的導師、主持人,也在這一瞬間恍然大悟一般,表情立馬輕松了許多。
李城孺嚇得沒敢動,聽到范文姍剛才鬧那一出是在表演,把他又給驚到了。
“她怎麽沒按原劇本演……不過……如果真要換成她現在這種演法,那與原來的情節變化就大了。關鍵……她的表現也屬於陶蘭的基本心理特征……”李城孺忽然感覺范文姍好厲害,之前輕視不屑的眼神有些變化。
所有人的反應,范文姍已經感受到了。
短短十秒,她感受到了冰火兩重天。
就在人們那種希望,欽佩,愛戴的眼神看向她時,她已經感受到了熟悉的目光,還是那麽溫暖幸福。
同時,她也忘不了十秒前,所有人的冷漠與吃驚,那種即將離她遠去的感覺。
她忽然發現,跳動的心臟已經平靜,不那麽慌,也不那麽煩躁。
之前身的所有不好的物理反應,在這一刻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蔓延。
只是對面那個人說了一句話?
“顧寒?”
她的眼神一恍惚,去尋找觀眾席中那個熟悉而討厭的臉,已經看不到了。
她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麽。
不過眼前的麻煩還沒結束,只見她目光再次落到李城孺身,眼神驚慌失措的看著:
“教…官。我剛才是不是又發病了……”
“范文姍把戲全改了?“李城孺眼神一愣,心裡也噗通一下。”咱可不帶玩這個的……她這是要即興創作,還要表演出來……”
李城孺隻愣了三四秒,沒太猶豫,然後啊了一聲,像長輩關心晚輩一樣,和藹得說道:
“陶蘭,你還是忘不了那天的事。”
李城孺這句台詞接得不錯,范文姍繼續說:
“我只是自責……如果那天不吃
餃子,如果那天沒有壓歲錢,紅紅就不會死……”范文姍又像瘋了一樣跪在地,喊道:“每次見到餃子,我都恨它……”
李城孺歎了口氣說道:“這餃子,是於正高給你包的。”
范文姍一驚,抬起頭來:“他……”
李城孺把地的筷子撿了起來,把飯盒往裡拿了拿,說道:“他得了腦血栓, 平時吃飯都費勁。知道過年你不能回家,親手給你包的。”
范文姍滿臉愧疚,看著地已經被摩擦成泥的餃子,顫抖著雙手想撿起來。
“於正高說了,以前不敢來看你,是怕你想起以前的事,怕你傷心難過。所以他都是在門口看看你就回去了。直到你母親去世,她怕你吃不餃子,用了一整天的時間,才給你包了這十八個餃子。”
范文姍頭髮凌亂搖著腦袋:“媽媽……”
“他說了,明年刑滿釋放,就接你回家,給你天天……包餃子。”李城孺說完,也低下頭,眼圈泛著淚光。
“既然…你見到餃子總想起以前的事……那算了。餃子我拿回去……”
李城孺剛要拿著飯盒離開,范文姍一把搶了過去。
她端著餃子,眼含熱淚,再次用筷子小心翼翼夾起一個放在嘴裡,然後大口大口的嚼。
吃著吃著,她望著門外,好像透過冰冷的獄門能感受到那個熟悉的家。
她夾起最後一個餃子,發現手也是顫抖的,她笑了,對著家的方向,輕輕說道:
“爸……過年好!”
整個現場空前的安靜。
五秒以後,台下響起了雷動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