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到李淵的身影出現,微微低頭道:“父皇,請恕兒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禮。”
李淵眼角抽了抽,淡淡道:“二郎,外面剛才發生何事?”
“兒臣聽聞太子與禁衛勾結想要對父皇不利,特前來保護。”
“你胡說什麽?你這是造反!”李淵的手抖了抖,大聲質問眼前依舊低著頭的兒子。
“您可知道今天是兒臣的死期!”李世民的大聲喝道,在角落的侍女和內侍們都瑟瑟發抖,他們只希望自己什麽都沒聽到。
“胡說八道!你是大唐的秦王,誰敢害你?”
“昨日那傅奕密奏父王說太白星動,我秦王該擁有天下,這本就是陷我於死地。”
“我不是沒信他的話嗎。”
“那您可知今日在臨湖殿上,太子和齊王將會親手殺掉兒臣?威逼父皇您退位啊。”
“不可能!”李淵斷然道。
“太子府有兒臣的內奸,所以兒臣才能知道此事,如果父王不信,等到今天太子和齊王到了,您命人脫下他們朝服,他們必穿有內甲,而且兒臣敢斷言,今日太子和齊王必然是帶領府中所有衛隊前來。”
“難道你們兄弟之間已經到了如此地步?”李淵眼中含著濃濃的痛苦之色,再也難以保持帝王的威嚴,聲音顫抖著說道。
“是太子和齊王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是我秦王。”李世民看到李淵已經幾乎站立不穩,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靠近李淵扶住了他的身體。
有一句話李世民沒有說:“也是父皇您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李淵隔著龍袍感受到李世民甲胄上傳來的冰涼,又清醒了過來,這個戎馬半生奪了自己表兄天下又掌握李唐最高權力近十載的男人,意識到此刻最重要的是接下來的事情會如何發展。
他拿出皇帝對待臣子和父親對待兒子的嚴厲態度沉聲問道:“那你想要怎麽樣?”
“今天過後,秦王將成為太子。”
“你!”李淵看了李世民一眼,雙眼圓瞪,威嚴的氣勢向著李世民壓了過去。大唐帝國的繼承人自然只能由他這個皇帝來選取,又哪有兒子自己搶的道理,這個兒子既然敢搶太子之位,下一步是不是還想要搶自己的皇位?
他心裡怒極,用力想要將手從李世民手中抽回來,卻發現李世民抓著自己的手紋絲不動,自己根本抽不回來。這個兒子不但個子高了,他的力量和膽色已經炒糊了自己的想象。
這時才意識到眼前的兒子不是那個幼時在自己膝下承歡的二郎,而是縱橫天下,打下李唐半壁江山的秦王,全身立時充斥起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父皇,今天既然是在臨湖殿見面,那就由兒臣護送父皇前去把,現在外面亂的很。”李世民的聲音和緩了很多,直到此刻事情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這是挾持朕。”
“是護送。”李世民強調。
此刻甘露殿外面的秦王一方勢力正在和太極宮的數千禁衛對峙著,剛才在甘露殿的戰鬥雖然快,但是動靜不算小,還是引來了其余的禁衛。
那禁衛統領看到火光映襯下的秦王府一眾人馬,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衝殺進去,雖然秦王府的人馬數量遠遠不如他們,但是那森嚴的軍容和數名殺氣騰騰的名將還是讓他不敢妄動。
此刻秦王府的人馬由秦瓊暫時統領,其他人自是全都聽命,或是彎弓搭箭,或是手執槍矛,與禁衛軍嚴陣以待。
就在這時甘露宮緊閉的宮門終於緩緩打開了,略帶嘶啞的“吱吖”聲打破了外面冷冽的空氣。
剛才一直像雕塑一般站著不動的戰馬也終於在原地挪了幾下蹄子,打了幾個響鼻,略微放松了下來。
眾人都抬頭向著台階上的宮門看去,就見李世民和李淵正挽著手出現在那裡,身後是披甲執銳的尉遲敬德和兩個舉著燈籠的內侍,竟還有一個宮女手裡抱著琵琶跟在李淵身後。
羅通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有些無言,都到了這個時候了竟然還要彈琵琶,以往宮中開慶典李淵常常親自上陣彈琵琶,李世民也是琵琶愛好者,還在史書上留下了一筆“琵琶外交”的典故,不過羅通很難相信李淵現在還有那個心情。
看到外面這個陣仗,李世民和李淵相視一眼,李淵有些無奈的抬起沒被李世民抓著的手緩緩揮了幾下。
“你們散了吧。”
那禁衛軍統領和周圍的心腹面面相覷,他們不是傻子,自然是分辨得出秦王帶著這些人深夜來到這裡是幹什麽。
挾持陛下!只是既然他們沒有能耐將陛下從秦王手裡救下來,現在陛下有令,他們也只能聽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這天家的爭鬥不是他們有資格和能耐插手的,幾人有了這個共識,便帶著禁衛散了。
李世民擺了一個手勢,秦王府的人便立式分立兩邊,在中間形成一個寬敞的通道。
李淵被李世民牽著手,神色淡然的從這寬敞的通道走過,似乎還是那個握有天下兵馬的皇帝陛下,目光從一個個將士臉上劃過,掃過羅通和秦瓊的時候臉上微不可查的有些詫異和痛苦,很快又收了回去。
以往這樣的情形也有不少次,但是那都是他檢閱自己兒子的軍隊的時候,那是秦王府的士兵為李唐打了勝仗得勝而歸的時候,可此刻這些人卻是在深夜潛入內宮殺了自己的禁衛。
顯然他們已經不再屬於自己這個皇帝陛下,他們的眼中只有秦王,還真是朕的好兒子啊,李淵在心中感歎著。
雖然他不願意承認,但是他能感受到此刻秦王身上的威嚴已經超過了自己,“莫非朕真的錯了?”
羅通心中感慨著:“這就是大唐開國皇帝,唐高祖李淵時代落幕的開始啊。”
他對李淵觀感其實不錯,說實話李淵是個比較有趣的人,他不像李世民那樣,對成為一代明君,千古一帝之類的沒那麽高的追求,對功臣的待遇和賞賜也很優渥,當然不乏有收買人心的想法,也有比較腹黑的時候,比如處理杜伏威這件事。
羅通不得不感激羅藝死的比較早,不然估計李淵和李世民父子都會想法子對付他們這一家子, 現在還好些沒了兵權但是富貴還是少不了。
一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羅通跟在秦瓊身後向著臨湖殿行去,整個隊伍都是鴉雀無聲。
到了臨湖殿,李世民直接帶著李淵來到湖邊,湖中心有一艘豪華畫舫,是李淵平時在湖中遊玩所用。
李世民和李淵上了小船,長孫無忌也跟了上去,這是他們早就計劃好的,等會就由長孫無忌在畫舫上看守李淵,將李淵隔絕在這湖上。
“二郎,能不能讓叔寶陪著朕。”卻聽李淵此刻說道。
李世民有些猶豫,他倒不是怕秦瓊會幫李淵怎麽樣,踏上這條路是不可能回頭的,只是長孫無忌雖然勇敢,卻只是書生出身,等會要是和太子交戰,秦瓊自然是重要的戰力。
“好吧,叔寶你過來。”李世民此刻也不忍拒絕李淵的要求。
秦瓊下馬,隨著李世民和李淵上了小船。
李世民又對一個內侍說道:“去哪些酒菜來,讓陛下和秦將軍在畫舫打發一下時間,今天的時間會過得很慢。”
李世民到了畫舫邊看著李淵和秦瓊以及侍女上了船,正要打算回到岸上。
“二郎,能不能不要殺建成和元吉?”李淵忽然轉頭對李世民大聲喊道,聲音顫抖。就連岸上的羅通也聽了個真切。
聽到李淵這有些淒涼的喊聲,心下一軟。
便柔聲說道:“如果他們束手,我自然不會殺他們,會帶他們來父皇面前。”
小船在船夫的控制下向著岸邊劃過,李世民的表情隨著轉身又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