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只是傷了伯聞和青竹,而百虛道人卻要他兩人的命,縱是無名也覺得有些過了,他不禁眉頭微皺,叫了一聲:“長老……”
百虛道人緩緩擺了擺手,回過頭看著出雲子,道:“留他們性命也可以,但是修為卻是不能在留了。”
出雲子沉默了片刻,他搖了搖頭,寒聲道:“修道者,修為比之性命更為重要,師兄,你太過了。”
“身為修道者,不知鋤奸扶弱,卻四處耀武揚威,招惹事端,那修這道,還有何意!”百虛道人鐵青著臉,聲音徒然增高,一陣音波蕩開,隻震的高台眾人左搖右晃。
“兩位師弟,又何必這麽大火氣。”雲頂之上忽然有一道飄渺的話音悠悠傳來,這話音剛落,天上的雲層豁然便裂開了一道口子,一時間霞光萬丈,斑彩琉璃,直射的眾人睜不開眼,待那霞光收斂,只見一人腳踏一隻玉笛,從天緩緩而降,他白發鶴顏,面色紅潤,看上去年歲應是頗大,卻容光煥發,神采奕奕,正是龍鳴劍場的掌門上清真人。
“掌門師兄,”百虛道人與出雲子都微微躬身作揖道。
“拜見掌門師伯!”高台上的眾弟子也齊齊躬身參拜。
無名站在拂塵上,離上清真人頗近,隻覺得他一派仙風道骨,宛若一個神仙,心中驚奇,隨即也學著眾人般,躬身作了個揖。
上清真人微笑著,豎起單掌與百虛道人,出雲子一一回過禮,又對著無名點點頭,爾後他看著台上眾人一揮手,道:“都散了吧。”
雲頂峰眾弟子齊齊應了一聲,都緩步逐一下了高台,其中不少好事者並未走遠,皆隱身與巨樹之後,探頭張望著。
上清真人也不為意,他臉上掛著笑,回過頭,道:“二位師弟,談經論道又何必這麽大火氣了。”他故意把“談經論道”四個字拖的長長的,這讓百虛道人和出雲子都是一陣尷尬。
“咳,咳”出雲子乾咳兩聲,臉有慚色,道:“我與百虛師兄就為何修道一事,意見有所不同罷了,算不得動了火。”
百虛道人看了一眼出雲子,冷冷的“哼”了一聲,也不置可否。
上清真人撫須微微點頭,轉眼看向百虛道人,百虛道人眼光移向別處,冷冷道:“修道不同罷了,算不上大事。”
上清真人不在言語,抬眼又看向了遠處,臉上漸漸嚴肅起來,聲調轉為低沉,緩緩道:“如此甚好,但你們需得謹記,同門師兄弟萬不可手足相殘,如有覺得別人有做的不對的地方,明日大殿上在說個明白便是。”
百虛道人與出雲子齊聲道:“是。”
上清真人點點頭,又看了一眼無名,對百虛道人說道:“這是你的弟子?”
百虛道人點頭道:“是。”
上清真人微笑著道:“不錯,不錯。”
百虛道人臉色一直都不好看,此刻終於露出了一些笑容,笑道:“師兄,言過了。”
上清真人臉上笑意不減,撚了撚胡須,道:“此間事了,你們也散了吧,切記,諸事多商議,萬不可意氣用事。”一語畢,腳下玉笛突然霞光大作,玉笛緩緩升空,載著上清真人便穿過了雲層,失了蹤影。
百虛道人與出雲子目送上清真人遠去,兩人相視了一眼都不說話,半響,百虛道人“哼”了一聲,一拂袖,拂塵上墨綠的光芒大起,扶搖直上,便載著無名破空遠去,徒留下出雲子一人,懸浮在半空中怔怔出神。
第二天早上,
練丹閣眾人早早便收拾妥當,一行人皆興高采烈,天剛亮便整裝出發,去向齊天峰的大殿,百虛道人自己架起拂塵早已上了路,余下眾人只能步行,一路上鮮花遍野,草木繁盛,伯聞走在最前面,他黝黑的臉上看不出喜樂,喬鵬與楚陽則嘰嘰喳喳鬧個沒完,無名偶爾插上兩句,青竹卻是微笑著看著他們嬉鬧,也不插嘴。 眾人之中除了伯聞,其余人都沒有去過大殿,所有人心中既是高興,又隱隱有些緊張。
待眾人行到齊天峰山門前,伯聞突然轉過頭,嚴肅道:“大家此去代表的是整個練丹閣,一言一行皆得慎重,萬不可讓其他人看了笑話。”
本來眾人臉上皆掛著愉快的表情,經伯聞這麽一說,都不禁呆了呆,臉上也嚴肅起來,都鄭重的點了點頭。
齊天峰山門前有一條長長的石梯直通山頂,眾人站在山腳抬眼望去,只見石梯的盡頭有一個黑點,那黑點正是齊天峰的大門,而這石梯密密麻麻的卻是不可計數,估摸著怎麽也得有個幾千步。
所有人都不禁吸了一口涼氣,一時竟猶豫起來,徘徊著也不知該不該上前。
“走吧,難不成還指望有人駕著飛劍過來接你們不成。”伯聞最先開了口,也不理眾人,徑直便踏上了石梯。
大家相顧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苦澀,都歎了一聲,也不得不走上石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無名覺得額頭的汗水,已然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滴滴答答”的全部浸進了眼中,然後又“嘩嘩啦啦”漫了出來的時候,齊天峰那兩個巨石雕刻的柱子中間,一扇大門便赫然出現在眼瞼,兩扇厚重的大門板,高達十余丈,幾乎要抬頭仰望,讓人不禁生出敬畏之心。
“站住!來人報上名來。”無名吃了一驚,這才發現那巨大的門下站著一個守門弟子,此時正對著他們呼喝道。
“練丹閣眾弟子奉師父之命,特來參會。”伯聞豎起單掌,施了一禮,道。
那弟子走上前來,細細的打量著練丹閣眾人,待看到無名時,不禁眉頭一皺,“噫,”了一聲,道:“怎麽還有個和尚!”
伯聞道:“這是我們練丹閣新晉弟子。”
那弟子上上下下,仔細又看了一遍無名,沉聲道:“可曾登名造冊?”
伯聞一聽,不禁愣了一下,道:“他才來得幾日,還未入冊。”
那弟子不耐煩的一甩手,道:“既然沒有入冊,那便不能進。”
“你說不能進便不進了?”喬鵬立時便有些惱怒,呵斥道。
那弟子板著臉,道:“劍場有劍場的規矩,他沒有入冊自然不能進。”隨後他又掃了一眼無名,眼中頗有譏諷之色,道:“你們練丹閣還真是不挑食,和尚也要。”
繞是無名涵養頗高,聽得那弟子的話,心中也是惱怒,上前一步,便欲開口,忽然楚陽卻是一把拉住他,自己提前一步走在了無名身前。
原來楚陽一直在一旁洗耳聽著,越聽臉色越青,終於一個忍不住,跳出來指著那弟子的鼻子便罵道:“你一個守門弟子,說的不好聽點就如尋常農家的狗兒一般,莫說我師弟還不是和尚,就算他是個和尚,那怕是個尼姑,今天他也進得這扇大門。”
楚陽這話讓練丹閣眾人都愣了一下,喬鵬,青竹皆憋著笑意,就是伯聞也搖頭苦笑了一聲,無名有些尷尬,悄悄拉了拉楚陽的衣袖,小聲道:“師兄,這麽形容不太好吧。”
楚陽怎一想,還真覺得自己失言了,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胖胖的臉上掛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道:“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而那一旁守山的弟子卻是氣的七竅生煙,“啊,啊,”怪叫一聲,“騰”的一下便拔出腰間佩劍,作勢就要動手。
“他是練丹閣弟子,讓他們都進去吧。”一道清清脆脆,宛若黃鸝鳴唱之音,從後面悠悠傳來,無名轉頭望去,只見一眾白衣女子,樣貌皆美,嫋嫋娜娜而來,讓人驚奇的是,這些女子走石梯如履平地,一條長長的石梯走下來,皆氣息均勻,不著一絲汗水,為首一人衣衫帶雪,風姿綽約,正是落靈雪。
落靈雪目視前方,蓮步輕移,與無名等人錯身而過,竟也不回頭,輕輕幾步便到了門口,走過之地卻有一股暗香襲來,怔怔的讓幾人不禁出了神。
那弟子也是一愣,慚慚收回了佩劍,臉上獻媚的笑著:“應當如此,應當如此。”
落靈雪也不答話,徑直便進了大門,那一眾白衣女子,也緊隨其後依次而入。
待到她們都走了進去,伯聞黑著臉三兩步也踏入了大門,余下眾人皆跟了進去,楚陽故意走在最後,朝著那弟子吐了吐舌頭,又扮了個鬼臉,自然又氣的他臉色煞白,心中這才滿意,跟了進來。
一座巨大的廣場,地面全用玉石鋪設,光亮耀眼,極目遠眺,只見遠方白雲朵朵,妙如輕紗,而那玉石之上,雲霧蒸騰,有石橋三座,又分立石獅若乾,皆在這雲霧之中若隱若現,恍若仙境。
“這群仙女兒走的還真是快。”楚陽面上露出笑容,極目遠去望了好一會兒,歎道。
無名抬眼望去,只見中間那座石橋上,幾道白影步態輕盈,款步姍姍,漸漸便沒於雲霧中。
“走吧。”伯聞面目表情的叫了一聲。
“這裡是齊天峰的外圍廣場,從這進去, 裡面還有兩座。”伯聞邊走邊道。
青竹從進來就一直四處觀望著,此刻他忍不住問道:“每一座都似這般大麽?”
伯聞露出一絲笑容,道:“比這更大。”
青竹瞪大了眼,小聲道:“這便是神仙住的地方麽?”
所有人都是笑了笑,廣場雖大,眾人行的也快,待踏上石橋,他們才發現橋的兩側,水流不斷,水面上絲絲霧氣朦朧,讓人看不真實,只是隱隱見到水中似是有幾尾紅色小魚在遊動,那些魚似乎頗為愉悅,“撲騰”一下便躍出水面,在空中翻了個身,又“撲通”一聲落了下去,濺起若乾朵水花。
伯聞看著他們個個意亂神迷的樣子,笑了一聲道:“你們莫看這些魚長的小,它們可都是活了有好幾百年的光景呢。”
眾人“啊”了一聲,不由又多看了一眼,那些魚兒似乎受了驚,都“騰”的一下鑽入水底,失了蹤影,大家覺得無趣,怏怏過了石橋,穿過一道五六丈高的紅漆木門,又一座巨大的廣場赫然入眼。
同樣是用玉石鋪設,石獅分立在兩旁,不同的是這個廣場似乎雲霧之氣要淡薄不少,稀稀疏疏的倒少了幾許仙靈之氣,而那廣場中央分別矗立著三座高台,這些高台幾十丈高,寬十數丈,高台頂圍了一圈石欄,地面與高台之間連著一條小石梯,那石梯甚小,若不細看,絕難發現。
此刻廣場上聚集著不少弟子,皆三三兩兩圍聚在一起,落靈雪等一眾女弟子也赫然在內,有好事者發現了練丹閣眾人,不陰不陽的吱了一聲:“喲,練丹閣的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