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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南行》12章 砸徒兒
  空氣安靜了下來,這般靜謐,仿若落下一根針也能讓人耳膜顫鳴,龐龍隻覺得口乾舌燥,似有汗水不請自來,他喉頭顫動了一下,努力的咽下口水,強穩住心神,呵斥道:“和尚你使得那般妖法?”

  無名有些啞然,何為妖法他確實不知,這護體金身咒他一共也隻用過兩次,青龍城小巷戰秦音音是第一次,那次長鞭化為的火龍與光幕一同破碎,幾乎讓無名懷疑護體金身咒是否真的有用,而此番戰便是第二次,白芒消失,光幕巋然不動,顯然秦音音勝過龐龍太多。“不知道還會不會遇到這小娘皮,倘若真的遇上可得小心,這小娘皮可是厲害的緊!”無名心中這樣想著,臉上卻浮上一抹哂笑,片刻之間他又努力搖了搖頭,不願在想。

   而這一幕落在龐龍眼中,卻是譏諷,是戲謔,更是嘲笑。他臉色更白了,心中騰然升起無盡的怒火,這怒火焚燒著,越來越旺,越來越熾烈……

  終於他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聲,長劍又起,一道,兩道,三道……空中一共升起了五道白芒,每一道都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浮空待動。

  冷冽的雙眼,散發著濃烈的肅殺之意,很冰涼,涼透了長劍,涼透了心。

   “破!”又是一聲斷喝,五道白芒分作五個方向,尖嘯著急射而來,整個大廳裡“嗖嗖”的仿若刮了一場冷冽的北風,直刮的伯聞搖搖欲墜,刮的青竹左搖右擺。

   依然是那淡淡的光幕,它像一道彩虹,又像一個泛著彩光的氣泡,它那般輕盈,又那般吹彈可破,但是就算這般弱小,那五道白芒卻依然奈何不了,幾聲輕響,白芒又沒入了光幕中,化為一片虛無。

  “哐當!”一聲,龐龍的長劍落了地,他的臉上不在有血色,他看著無名顫抖著,神情痛苦的抓著自己的頭髮,喃喃道:“這不可能,不可能!”終於一個踉蹌,他便要栽倒在地上。

   “師兄,真厲害。”青竹一聲歡呼,而伯聞也舒展了眉頭,長出一口氣。

   蕭楚匆忙托住了快要倒地的龐龍,滿臉詫異的望著無名,想要開口說著什麽,終於也沒有說出口,半響,他緩緩將龐龍扶起,深深的對著無名作了個揖,便帶著龐龍出了門。

   “師兄。”青竹又叫了一聲,顫顫巍巍的站起身,面帶笑意。

  無名笑著應了一聲,回過頭,望著伯聞關切道:“大師兄。”

  伯聞愣了一下,宛若沒有聽見,半響,才歎道:“慚愧啊。”說罷他一隻手扶住樓梯,緩緩又向著樓上走去,也許是傷勢不輕,沒走到兩步,他身形晃了晃,又乾咳了幾聲。

  無名自然知道他受傷不輕,見伯聞搖搖晃晃的上樓,心中一急,三兩步便追上了他,雙手扶住伯聞輕聲道:“大師兄,我來為你療傷。”

  “無妨,還死不了。”伯聞輕輕推開無名的手臂,站立著緩了緩,又向著樓上而去,邊走邊說道:“都說我們練丹閣的丹藥無用,此番受傷,我倒要自己試試,看看這些丹藥是不是真的無用!”

  無名不禁呆了呆,他無處安放的手就這樣杵著,雙眼目送著這個有些怪異的大師兄步履蹣跚的上了樓,這個倔強,背影有些佝僂的大師兄讓無名不禁鼻頭一酸,心中五味陳雜。

  “師兄!”青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到了無名身後,他望著無名僵直的身形,怯怯的叫了一聲。

  無名宛若醒了一場夢,怔了一下,又回過神,苦笑了一聲,慢慢走過青竹身邊,

停了一下,拍了拍青竹的肩頭,緩緩離開。  齊天峰的後山很大,大的有點沒邊,好幾重庭院的練丹閣也僅僅隻站了一隅之地。

  無名漫步走著,碎石鋪成的山中小道,四處芳草萋萋,高山密林之間處處鶯鶯燕燕,山石花鳥隙間,小橋流水之畔,恍若夢了春一場。

  穿過一片密林,“嘩嘩拉拉。”隱隱有水聲響起,無名心中生奇,尋聲又行了幾丈遠,在一巨石後面,無名停住了腳步,一條巨大的瀑布赫然出現在了眼前。

  此瀑布高低落差幾十丈,橫寬十余丈,湍急的水流飛泄在瀑底巨大的岩石上,激起銀白的水珠四濺,那水珠又在空中翻騰了一圈,星星點點的又落在岩石下方的水潭中,蕩漾起陣陣水波,恰似天上的星辰鋪撒在了九天之外。

  無名見此瀑布水清且淨,便有心去飲上一口,正欲起腳,忽見兩個白衣男子緩步而來,一邊走著,一邊嘴上似乎還在嘀咕著什麽,其中一人正是段長鳴。

  無名心中疑惑,便隱身在了巨石後面,向著兩人張望了過去。

  “風追雲這次受傷頗重,秋葉師伯極是震怒。”白衣男子緩步沉吟道。

  段長鳴冷哼一聲,漠然道:“莫松師弟你有所不知,風追雲他一向自負,這次居然獨自下山去抓法塵,若是僥幸成功了,便是他一個人的功勞,失敗了,我們整個龍鳴劍場也要跟著一起蒙羞。”

  莫松聞言不禁啞然,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接口,愣了半響,才正色道:“風追雲也是為了他妹妹落靈雪被法塵所傷才貿然下山,在說法塵也不是他對手,若不是冷安然突然……”

  “住口!”段長鳴一拂衣袖,怒目圓睜,呵斥道:“你的意思是說我故意中傷與他?”

  莫松沒想道段長鳴突然就翻臉,當下臉色一紅,賠罪道:“二師兄說的是,是莫松唐突了。”

  龍鳴劍場一共分為五峰,主峰齊天峰,其余四峰分別為,落霞峰,雲頂峰,明月峰和啟星峰。段長鳴與莫松皆為齊天峰弟子,段長鳴排行第二,是齊天峰所有弟子的二師兄,除了大師兄藏劍鋒以外,整個齊天峰所有弟子中,段長鳴資歷最深。

  莫松這一賠罪,段長鳴也覺得自己言語有些過重了,當下面色一緩,道:“師弟,不是師兄故意訓斥與你,但你需得謹記,凡事皆要以齊天峰為重,其他峰的弟子縱是稍有一點閃失,也算不得什麽,有些功勞可斷斷不能讓與別人。”

  莫松雖覺得心中一寒,但還是重重的點了一下頭,道:“二師兄說的是。”

   段長鳴滿意的點了點頭,隨手又取下腰上佩劍,輕撫著劍鞘,緩緩又道:“落靈雪,風追雲想抓法塵,都受傷而歸,你說法塵如果讓我們師兄弟抓住,師父他老人家會不會大大的高興一場。”

  莫松臉色一變,道:“就你與我?”

  “怎的?難道我們兩人還抓不住法塵?”段長鳴不滿道。

  “那倒不是!”莫松搖了搖頭,思忖了半天,猶豫道:“我只是擔心魔宗冷安然,風追雲便是冷安然所傷。”

  段長鳴沒有答話,只是嘿嘿冷笑了一聲,長劍突然出鞘,幾道白芒霍然發出,“咻,咻”幾聲巨響,水潭中驟然炸裂出幾條巨大的水柱,宛若蛟龍出水,遮天蔽日。

  良久……

  水柱全部沒入潭中,激起了一陣狂風,兩件白衫皆被這風吹的嗤嗤亂舞,段長鳴緩緩收回長劍,悠悠道:“至於冷安然,我自會傳書給大師兄。”

  他淡淡的看著慢慢歸於平靜的湖面,喃喃的說道:“這天下的年輕一輩,又有幾人能勝過你,白衣修羅藏劍鋒呢?”

  “誰!”一聲斷喝,卻是莫松口中發出。

  無名一驚,急忙縮回頭去,心道:“莫不是發現了我。”

  等了半響,發現兩人並沒有向著巨石這走來,又探出頭望去,只見莫松手指瀑布頂,而段長鳴長劍已然出鞘。

  無名順著莫松所指,定睛望去只見瀑布頂上,一株矮樹後面一頭豬正在探頭探腦,赫然便是豬剛烈。

  豬剛烈見被兩人發現,也不在躲避,一個縱身便從矮樹後面躍出,嘴上嘻嘻笑著,臉上卻有譏諷之色,道:“喲喲喲,想不到你們這些名門大教背地裡卻是乾些爾虞我詐的勾當。”

  “是你?”段長鳴自然認出了豬剛烈,手上的長劍不由得攥緊了幾分,隱隱便有白芒閃動,臉上卻呵呵笑著,道:“靈獸,和你一起的那個和尚了?”

  話剛畢,白芒驟然而出,這猝然一擊直攻豬剛烈,霎那間白芒便攻至,“嘭!”的一聲,矮樹被炸的四分五裂,而豬剛烈卻早早的躍到了一邊,臉上譏笑道:“徒兒還記得為師嗎?你那些小伎倆少在師父面前賣弄。”

  段長鳴的臉“刷”的一下的便紅了,他當然想起了在喬府無名和自己的賭約,不過他斷然不會承認,只見他長劍遙指豬剛烈寒聲道:“孽障,逞口舌之利,找死!”

   一語畢,人已縱身躍起,在空中急行得幾丈,剛要落下,忽然腳尖一點,輕觸過湖面,又一次躍起,順著瀑布便逆行而上。

  豬剛烈自然不會眼看著段長鳴上來,待段長鳴躍升到瀑布半山間,霎時間各種大小石頭便若傾盆大雨傾瀉而下。一邊扔著,一邊嘴上念念有詞:“這一坨是為了你不尊師重道不叫我師父而扔的,這一坨是為了你爾虞我詐出賣同門而扔的,這一坨……算了不管了,乾就完了。”

  段長鳴肺都快氣炸了,瀑布半山間,他並沒有著力的地方,此刻也不過是仗著自身的靈氣,踏水堪堪而上,突然面對著鋪天蓋地的石頭,他心中一驚,嘴上念了一聲劍訣,長劍飛舞,一道道白芒升起化為一道光盾,將所有石頭都擋在了光盾之外。但這樣一來他上升的身形一緩,再也進不得半尺,身上的靈力幾乎都化為了光盾,而腳下卻漸漸不穩起來,踉蹌著便要下墜。

   “師兄,我來助你!”莫松雖然對段長鳴很多做法不恥,但是終歸是師兄弟,倘若這個時候段長鳴被這頭豬用石頭給砸下來,不但段長鳴顏面掃地,縱是他自己也會羞愧難當,一聲大喝,莫松也騰空而起,順著瀑布就踏水而來,而方向卻是另外一端。

  豬剛烈見到莫松從另外一端上來,心道:“不好,倘若給包了餃子,自己決計沒有好日子過。”心中這般想著,手上又扔下了幾塊巨石,直砸的段長鳴連連怒罵。轉身一個縱步便躍進了茂密山林中,臨走時還不忘調侃段長鳴一句:“徒兒,為師去也!”

  待到段長鳴好不容易上了瀑布,豬剛烈早已經跑的沒影了。

  “孽障,我誓要殺你,將你烤成乳豬!”段長鳴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的怒吼道。這吼叫聲響徹山谷,震耳發聵。

  隱身在巨石後面的無名,自然是看清楚了豬剛烈扔巨石猛砸段長鳴的一幕,他不禁莞爾,心道:“這死豬頭虧我還擔心著它,我看它這樣子,走到那裡都吃不了虧。”這般想了想,又覺得心中開朗了不少,轉過頭便回了練丹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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