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黃昏禁地的時候,已經是臨近傍晚,梁風隻覺說不出的舒暢。
身後的一片荒原綿延向遠方,看不到盡頭,在夕陽下呈現出美麗的風景,一片金輝如幕般披落。
然而想到這美麗風光背後,自己尚未解除到的風險,梁風便笑著搖了搖頭。
出了黃昏禁地,並不代表就能休息了,前方依舊是大片荒無人煙的地帶,只是慢慢開始有其他的生態環境出現。
翻過了幾座山,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靜悄悄的夜幕,被一聲聲駁雜的獸嚎蟲鳴,染得好不陰森!
這已經是十月的夜了,涼意裹著梁風的身體,他能夠感受到空氣中彌漫的寒冷。
及至夜深時,梁風終於找到一座山腳竹亭,松了口氣,在竹亭裡落腳休息了兩三個小時。
竹亭外依舊看不到人煙的痕跡,但既然有了竹亭,想來離人居住的地方也不遠。
天剛亮,梁風繼續出發。
不久後,他終於有了發現,遠方有一個村落,稀稀疏疏錯落著幾條房屋,都是很老舊的鄉土磚瓦房。
太陽將要升起,已經有村民出門準備乾活,扛著工具,穿著外套,再提上一個袋子,沉甸甸裝著水、食物。
梁風最先遇到一位老伯,老伯對他赤著上身、不少位置綁著傷口的形象頗有些驚異,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猶猶豫豫地開口,操著濃厚的地方口音,告知此地信息。
梁風沒聽懂,也許對方在說別的吧。
禮貌謝過老伯後,梁風有些無奈地繼續往村子深處走去。
老伯在梁風走後,站在原地看了會他的背影,走了幾步後,又回頭看過來,對梁風很是敏感。
對於這一點,梁風隱有感知,卻也只能苦笑面對,他知道自己如今的形象有些不太好,赤著上身,行頭落魄,綁著不少傷口,即使走了這麽久,身上還是有來自擊殺妖獸後,非常濃鬱的血腥氣味。
衣服在池子裡泡過後,散發著一種怪味,混雜在一起非常讓人難受,這兩天梁風深有體會。
他遇到了第二個人,是個青年男人,梁風心裡微松了口氣,再次禮貌詢問這裡的位置。
讓他欣慰的是,青年男人的普通話還不錯。
“這是徐灣村。”青年男人斜睨著打量了梁風一番,眼神並不算太友善。
說話間,又一位村民靠了過來,是個看起來大概三四十歲的女人,膚色略有些黝黑,一雙眼睛從最開始就盯著梁風,一副警惕的模樣。
“徐阿三,啥麽事?”女人扭頭。
“外地人,問路。”青年男人回答道。
“哦。”女人點了點頭,“呐來的?”這次是問梁風。
“南安區。”
“呐?”
“臨州市南安區,臨州來的。”梁風看著兩人茫然的面孔,想了想又加了句,“臨北省,臨州市。”
“臨北省呐……”女人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青年男人則是問道:“臨北省的怎麽跑到這裡來了?”
女人道:“是啊,呐們這闊是中江省,離得闊不是一點距離嘞。”
“中江省?”梁風驚訝。
“是呐,中江省月亮市武甸區,中水鎮徐灣村,你到底怎跑這裡來的呐?”
梁風摸了摸頭,他也沒想到會有這麽遠。
他不知道如何解釋,便乾脆不解釋,問道:“這裡有交通工具嗎?”
“沒得,呐們這頭離鎮上最遠,哪還有啥交通工具。
”女人搖了搖頭。 梁風沉吟了一陣:“我可以在你們家裡給手機充下電嗎?”
兩人面色一變。
梁風有些失望,最終還是禮貌地謝過了兩人,繼續朝著村子走去,對於兩人接下來的談論,他並不在意。
溫飽問題、形象問題、信息脫軌問題……這些都是梁風目前需要解決的,按照方才青年男人和女人所說,從這裡去往鎮上,走路得花上整整一天的時間!對梁風來說,這個時間可能不會這麽長,但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接下來,梁風又問了幾個人,說的跟青年男人和女人所講述的差不多,這些人有男有女,青年人基本還比較友善,會多說一點,老人則是要警惕地多,不僅對梁風的詢問置若罔聞,還不停反問他起來。
村裡汽車就兩三輛,電動車都比較珍貴了,大多只有自行車。
梁風還是提出希望能給手機充點電的請求,他的想法很簡單,自己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手機是最後的資本,從這徐灣村的村民態度來看,直接討要食物和水不太現實,洗澡就更別提了,但只要能打開手機,能轉帳交易,事情就會簡化得多。
讓他沒想到的是,對於這在自己看來非常單純的請求,居然沒有一個人願意接受,包括那些好心告知他信息的青年,也全都沉默。
梁風頗有些沮喪。
他讀的懂那些人的眼光,雖然展現出了禮貌,但對於他的形象,還是相當忌憚,有老人直言他會引來禍患,肯定不會讓他靠近自家屋子,令梁風有些難受。
他基本沒經歷過這種情況,不論是過去上學,還是後來當兵,圈子永遠都是率真熱情的,沒有誰會百般顧慮防范著誰,這堆人的內心傷害很大。
面對敵人,面對妖獸,梁風可以雷霆出手,但這些只是普通的村民,跟他沒有半點恩仇關系。
這些村民裡,有幾人臉上也生出了魔紋,是超能力者,但對梁風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歎了口氣了,忽然想起了高中時候教英語的張老師分享自己的事情,說以前在農村長大,雖然沒城市的孩子享福,但周圍的人全都淳樸、真摯。梁風想象著那種畫面,心裡頗有些羨慕。
他找了塊大青石,坐了下來。
“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這聲音充滿稚嫩,梁風尋聲看去,發現是幾個小屁孩,也不知誰哪個先喊了這一聲,此時都齊刷刷望著自己。
“看,他身上都是血。”
“好嚇人!”
“他是殺人犯嗎?”
“那我們怎麽辦,他會來殺我們的!”
“快跑!”
小孩子們思路轉的飛快,讓梁風不禁有些好笑,自己居然都成殺人犯了,渾身都是血不應該是被害者嗎?
他沒跟那些口不擇言的孩子計較,正欲收回目光,忽然落在兩個還沒動的孩子身上。
準確來說,是一個孩子沒動,年輕的小男孩,旁邊是個女孩在勸他,時不時還往梁風這邊望一眼。
“快走吧,小太陽,他會殺死我們的!”小女孩很認真地說道。
“走啊,小太陽,小雨!”跑開的那群孩子喊道。
被稱作小太陽的小男孩卻搖了搖頭,眼眸清澈地望著梁風,稚聲道:“大哥哥,你受傷了!”
“小太陽,他是殺人犯!”女孩小雨驚訝地看著他。
“不是的,我相信大哥哥不是殺人犯!”小太陽很堅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