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房間內照明的冷光棒忽明忽滅,這種冷光棒的持續時間並不長,好比舊時代的蠟燭,只有在斷電的時候才會使用。此刻,冷光棒已經快達到了它的使用壽命。
陽台之上,穿著黑色鬥篷的羅樹輕輕一躍,翻過護欄,夾雜著雨水走了進來。
穿過客廳,羅樹朝著醫療艙的小房間走去,他已經見到莉莉帶著羅林離開,此次他回來的目的只是為了見一見素素。雖然他也很想見上自己的弟弟一面,但他知道,至少在現在,還不是時候。
剛剛踏入房間,角落裡,一道全身散發著熒光的人影迎面撲來,只不過這人影的速度並不快,被他輕輕閃過。
這道人影就是一直待在素素身邊的馬煜。
只是此時的馬煜看起來有些異常,身體的表面除了熒光之外,還有一塊塊紫色的鱗片,只可惜的是,此時的馬煜顯然已經沒有了神智,正像是一隻野獸一般,四肢著地,對著羅樹怒吼。
對於此刻的他來說,所有會動的生物都是他的攻擊對象,除了醫療艙內的素素,或許是因為素素動彈不得,也或許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進化失敗了啊。”
看著馬煜的模樣,羅樹輕輕說道。
“誰在那裡?”
醫療艙裡的素素已經聽到了羅樹的腳步聲。
羅樹輕輕的朝著醫療艙走去,靜靜的看著醫療艙內全身宛如水晶一般的素素。
“是我,槿兒。”
羅樹笑了笑。
“羅樹......”
素素的身軀一震,睜大眼睛想要看清羅樹的模樣,卻突然想起自己什麽都看不見,臉上露出了淒婉的神色。
羅樹小心翼翼的將素素扶起,讓她依偎在自己懷裡。
“嗷!”
旁邊的馬煜見到羅樹抱起素素,發出一聲怒吼,猶豫著要不要衝上來,對於這位突然出現的人,沒有了神智的馬煜有種莫名的畏懼感。
“那是什麽聲音?”
素素好奇的問道,她並不知道馬煜為了他,給自己注射了那種逆轉錄病毒,已經變成了沒有神智的野獸,在羅樹還未進來前,馬煜出奇的保持著安靜,以至於素素以為馬煜早已離開。
“沒什麽,只是一個可憐人罷了。”
羅樹輕輕撫摸著素素早已變得透明的發絲,望了馬煜一眼。
“羅樹,你說我現在的模樣是不是很醜?”
素素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羅樹,她看不見任何的東西,卻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仿佛成了一湖春水,在皮膚下緩緩的流淌著,隨風蕩漾起波紋。
自己的臉上該不會也和湖面一樣,滿是皺紋吧?醜也醜死了。
素素不安的想道。即使是在這一刻,素素依舊惦記著自己的容貌,這也許就是女性的天性,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當然不是,你在我眼中是最美的,再說,女人嘛,就是水做的。”
羅樹微微一笑,溫柔的盯著素素的額頭,透過額頭清晰可見的白色腦漿已經近乎透明化,只剩小小的一部分還在負隅頑抗,羅樹很清楚,等到這一部分也透明化時,那時的素素便已經不再是素素。
“對不起。”
羅樹歉責的說道。
在火種號上的三個小時裡,他見到了許多聞所未聞的東西,自然很清楚素素會變成這樣。不,往後的時光裡,整個世界的人都會變成這樣,唯一的解藥就是他交給素素的那管試劑,但那種試劑他也只有一管。
在這一刻,羅樹突然覺得自己很自私。面對著自己最親近的兩人,素素與羅林,羅樹經過痛苦的抉擇之後,還是將希望留給了後者。
“為什麽要道歉呢?”
素素呢喃道,想要去撫摸羅樹的臉,可惜的是,她連手臂都抬不起來。
白色的腦漿越來越少,與此同時,素素的記憶也開始模糊起來,短短二十幾年內的記憶,仿佛流水一般,開始飛速消散。
“素素,你先睡一覺好嗎?過段時間,我會來陪你的。”
羅樹褪下手套,張開了手掌,隱藏在連兜帽中的臉,在若隱若現的冷光棒下,看不見表情。
“遵命,我的英雄。”
......
“砰!”
大門被狠狠的踹開。
“女士們先生們,閑聊的時間結束了。”
黑人士兵威爾一馬當先的走了進來,在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大口徑散彈槍。
感覺到有人衝了進來,原本正猶豫著盯著羅樹看的馬煜注意力瞬間被吸引,咆哮著朝著威爾撲去。
“轟!”
大口徑散彈槍槍口上發出一陣黑煙,馬煜的身體像是破布一般飛了出去,砸在牆上,生死不知。
“雜種。”
威爾鄙夷的看了一眼馬煜身上的熒光與紫色的鱗片。
“所有人都會變成雜種中的一員,與其有時間找我晦氣,倒不如找個地方躲起來,享受一下剩下的時光。”
羅樹將已死亡的素素放回醫療艙,對著威爾沉聲說道。
“對於我來說,只有完成了任務,那才叫享受,至於以後會發生什麽,我可管不了那麽多。”
威爾嘿嘿一笑,摘下避雨用的頭盔,點上一根煙。
“羅樹,乖乖跟我回去。頭兒的命令雖然是活捉你,但我這人脾氣不好,一不小心就喜歡打爛別人的腦袋。”
威爾揚了揚手中的大口徑散彈槍, 咬著香煙威脅道。
“你可以試試。”
羅樹蓋上醫療艙的玻璃蓋子,朝著威爾望去,此時他的心情很不好。
“我也是這麽想的,根據聯邦第......第幾條來著?不管了,我要開槍了!”
威爾拉了拉槍栓,褪出一枚彈殼。威爾之所以會混了七八年還是一名小小的科員,其實是有原因的。這種事情他沒少乾過,鮮血會讓他興奮。
“轟!”
散彈槍中裝載的子母彈從槍膛中射出,隨即裂開,化作無數小碎片,撲向羅樹全身。
散彈槍並不以精準度著稱,而在於它的片殺傷,在這麽短的距離內,這種特製的子母彈甚至能夠射穿大象的皮膚,很難想象有人能夠在密集的碎片之中存活下來。
羅樹卻不閃不避,任憑彈片擊打在外衣上,將他的外衣打出一個個窟窿。
並沒有想象中的鮮血四濺,彈片像是擊打中了空氣一般,從他的身體裡穿了過去,擊打在後面的牆壁上,醫療艙上,花瓶上......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羅樹的半邊臉。
威爾口中的香煙滑落,望著羅樹的臉,威爾的瞳孔急劇收縮:“見鬼!”
門外的雨漸漸小了下來,羅樹將手套帶上,不再去看地上威爾死不瞑目的屍體,以及滿地的狼藉,來到醫療艙前,打開了玻璃罩。由於醫療艙的保護,裡面的素素並沒有受傷。
羅樹輕輕抱起素素,刹那間,兩人的身體同時消失,只有一件帶著連兜帽的黑色衣服軟軟的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