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看，去老楊那邊吃飯的人還不少，咱們中午可沒多少生意了。”

　　坐在馬路對面，吳平一直都在關注楊家那邊的情況。

　　今天中午，他們的生意確實受到了一定程度的衝擊，但吳平半點也不擔心。

　　15塊錢每個人，還是中餐，怎麽看都是賠本賺吆喝的買賣。

　　為了跟他們搶生意，楊家夫婦出此下策又能撐得了多久?市場終歸是要回歸理性的。

　　這是他在省城，學到為數不多的大道理之一。

　　“嘿嘿，他們要作死就隨他們去好了。”

　　“賣的多賠的多，我看他們還能撐多久?”

　　劉剛坐在遮陽棚下，一邊搖著蒲扇，一邊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我看用不了多久，老楊兩口子就會主動找上門來求和了。”

　　其實大家都是街坊鄰居，很多事情有的時候也只是爭個面子而已。

　　談不上誰非要把誰擠兌到死，本來就只是巴掌大個小鎮，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你說老楊這脾氣也挺臭，你們兩個人那點破事，喝頓酒把話說開不就好了嗎?”

　　“何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吳平也是搖了搖頭，認定了楊家飯館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在省城待了很多年，不是沒有聽過中餐自助的想法。

　　但大部分都是走中高端客戶群體，否則利潤點和服務附加值根本就體現不出來。

　　“哼，那老小子從小脾氣就臭，這輩子除了夏慧沒人能降得住他。”

　　“這回肯定要讓他跌個大跟頭，否則真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了。”

　　以劉剛的見識，哪裡能想到這種營銷模式的可怕性?

　　自顧的將蒲扇耷拉在背後，哼著最近火爆大街小巷的《雙截棍》，劉剛悠哉悠哉的回到了自家店裡。

　　而此時的四路餐館裡，作為主廚到楊漢友，忽然發現自己沒什麽事情可做了。

　　菜，是自己早就已經炒好，任由食客自行挑選。

　　想要加菜，不好意思，今天真沒有，整個上午的時間，都用來采購和炒大鍋菜了。

　　隻負責收錢的他，看著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從落座到離開，滿打滿算也沒有超過半個小時，空桌率極低。

　　忽然開始有些理解，兒子嘴裡的時間成本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老家夥，發什麽呆呢?”

　　“錢都收好了，記帳了沒有?”

　　時間接近兩點，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後，夏慧總算抽出時間來到楊漢友的面前詢問。

　　今天中午熱鬧是熱鬧，忙也忙得連軸轉，可她心裡懸著的大石頭依舊沒放下來。

　　這生意究竟是賺了還是賠了?

　　“肯定記好了，這是收的錢，這是帳本，你自己拿去算算，反正我是看不明白了。”

　　楊漢友難得硬氣了一回，從抽屜裡掏出大把花花綠綠的鈔票，連帶帳本一起給老婆遞了過去。

　　“你沒收錯吧?這麽多錢?”

　　看著手上大把的RMB，夏慧直接忽略了楊漢友的語氣，不可思議的接過了帳本。

　　以前他們餐館生意最好的時候，每天中午也不過只有十來個食客，利潤雖然不低，但普遍消費也只是在三四十塊錢左右。

　　“讓，讓你兒子一起幫忙算算，看咱們今天中午到底賣了多少錢?”

　　楊漢友舔了舔嘴唇，以他的文化水平算帳是不可能算的清楚的，但並不妨礙他開始有些期待起來了。

　　“不用，不用。”

　　“算帳這種事情我在行的，青子在旁邊幫我看著就好。”

　　夏慧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丈夫的提議。

　　一個能算清楚自摸清一色，杠上開花捉三家的女人，在這刻充分發揮了她的數學天賦。

　　“五花肉20斤，雞蛋10斤，西紅柿6斤，青辣椒紅辣椒各5斤，蔥薑蒜加起來4斤，芹菜8斤，總共加起來……”

　　隨著手指不斷摁在計算器上，夏慧眼中閃爍的光芒也越來越亮。

　　十分鍾後，只見她慢慢的抬起頭，表情古怪的看向兒子和丈夫，“今天中午我們的總收入是780塊。”

　　“除去柴米油鹽和買菜的開銷，我們淨賺249塊6……”

　　楊青時點了點頭，毛利在32%左右，比他最初的估計略微低了些，不過也在可承受范圍內。

　　而老楊則是徹底傻了眼，端起他的大茶缸，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大半，“我剛才沒聽清，你說我們一中午賺了多少錢?”

　　“249塊6，約等於250……”

　　夏慧也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太夠用了，可這是她反覆計算了好幾遍的結果，應該不會出錯。

　　要知道在當時那個年代，夏慧作為鎮上的一名中學教師，每個月的工資除去五險一金，也不過一千出頭而已。

　　夏慧實在難以想象，就她家這個小店，僅僅只是一個中午，就能賺到她將近一個禮拜的工資?

　　好幸福啊！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金山銀海裡遨遊一樣。

　　如果是夢，千萬不要這麽快就醒了！

　　“咳咳，咱們家今天中午應該沒賺到這麽多錢……”

　　就在夫妻兩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緒中時，楊青時忍不住乾咳了兩聲，“我還看見老爸，免費送給了胡叔叔他們幾瓶啤酒……”

　　“臭小子！別亂說！”

　　“啥子啤酒?我送了嗎?我怎麽不曉得?”

　　楊漢友一聽這話，嚇得一個寒顫，差點沒把手上的茶缸給扔出去。

　　自己當時明明送的很隱蔽，怎麽還被這臭小子看見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來，簡直是大逆不道，要把他坑到死啊！

　　看來是時候找個借口，好好收拾這貨一頓了。

　　“給老胡送啤酒?”

　　“呵呵，不錯啊老楊！最近膽兒挺肥的，都敢給人送啤酒了?”

　　夏慧眉頭一擰，似笑非笑的抬起了眼皮，“今天晚上的毛利要是沒賺到300，你就在廚房裡跟鍋碗瓢盆一起睡吧！”

　　說完，她把錢往自己的小皮包裡一揣，轉身就走，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楊漢友:……

　　當他反應過來，想要狠狠教訓一下出賣自己的罪魁禍首時，卻發現楊青時早就跑得沒了影子。

　　前一刻還熱熱鬧鬧的小飯館，忽然就只剩下他獨自一人坐在門口，看著街道上稀疏的過客。

　　夏日的午後微風拂過，吹亂了他掙扎無效，日漸上移的發際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