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豪的人走了老遠，進了山谷，長林的隊伍才動身，中間隔了相當一段距離。

　按照這種間隔，兩支隊伍進來後將分別處在不同的山谷之中，不能同時伏擊了。

　“這個老狐狸！”

　奎克罵了一句。

　現在，他已經沒有選擇，只能伏擊走在前面的賽豪的隊伍。原因無它，準備工作已經就緒，不能更改。好比谷口的乾柴已經就位，撤掉再堆上去是不可能的。

　賽豪的隊伍不多時越過山梁，走下坡，正式進入了伏擊圈。

　他走在隊伍前面，壓根兒沒有發現什麽。

　他的頭腦中，根本沒有伏擊這個概念，大剌剌地和身旁的部下說著話，領著部隊一路前行。

　走到山谷中間的時候，一支響箭飛向了高空，響徹四方。

　賽豪一愣。他沒見過響箭，不知道這玩意兒是怎麽回事。

　他的手下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直覺這響聲有點問題。

　但又不知道有什麽問題。

　難道說，是長林的人又在發什麽信號?

　還能發什麽信號，再說一遍平安無事麽?

　搞不懂，也就不管了，賽豪領著隊伍繼續前行。

　走沒多遠，兩旁三四十米外有劈啪的爆裂聲傳出。

　隔著樹林，賽豪看不清聲音發出的具體位置，但感覺有點怪異。

　很快，有人喊了起來:“裡面起火了。”

　是了，那劈啪聲，是燒火發出的響聲。這裡可能要起山火。

　得趕緊離開這裡，賽豪想。

　那火起得好快，剛剛還只是聽到一些聲音，轉眼火苗便已竄了出來，在黃昏的山谷裡顯得格外刺眼。

　眾人很快發現，火不是一處，兩邊都是。放眼望，火勢雖然有點斷續，但似乎很快會連在一起。

　山谷中的人一開始都在猜測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有山火發生。但沒有多久，所有人在都意識到了危險。

　人群開始混亂。有往前跑的，有向後退的，相互衝撞。少數人見兩邊路塞，想趁著火牆沒有形成，衝出山谷，攀岩上山。

　隊伍完全沒法統領了。

　賽豪初時也想著這些火的來由，但很快發現了不對勁，便喊道:“快出山谷。”帶頭往前衝去。

　身旁的人見喊，馬上跟著賽豪向前跑去。

　一路都有火。

　前方的火似乎早就燒著了，一路的火勢越來越猛。火苗竄出了樹梢，像紅色的舌頭，貪婪地席卷著樹木，把它當成助燃食物以壯火勢。

　兩邊的大火不斷從兩端向中間靠近，擠壓中間亂竄的人群的生存空間。

　賽豪已經感受到了灼熱。

　不馬上逃離火的包圍，只怕性命難保。

　不多久看見了山谷的出口。但是觸目所見，讓他心如死灰。

　前方，道路的正中，一堆乾柴燒得正旺，連帶周圍的樹木，已經形成了一個環形包圍圈，衝過去，那是往火海裡跳，如何過得去?

　賽豪算是明白了，這火，原來是有人蓄意放的啊。

　環顧四周，火勢正以焚天之勢夾帶著令人窒息的濃煙猛撲過來。

　裡面的人完全無法抗爭，一片哀嚎。

　——

　大石帶人守在谷口，等著冒死衝出來的敵人，準備見一個殺一個。

　可惜，等了半天，裡面的人一個也沒出來。

　另一端，往回退的人遭遇相同，他們在山梁的下面被臨時生起的火堆阻隔，不能出逃。

　往兩邊想上山的人，除了極幸運的少數人，大多數都被連綿的火牆擋住，被迫退回。

　——

　奎克射出的響箭，因為飛得高，長林走在山谷中間，也聽到了。

　他心中一個激靈，心道壞事，遇上埋伏了。

　不過他的第一反應，是自己的隊伍中了埋伏。

　“準備戰鬥！”他下了命令。

　整支部隊立即進入戰鬥狀態，就近尋找地形掩護。

　但是，隱蔽許久，並沒有敵人攻擊。

　長林有點納悶。然後他反應了過來。遇到埋伏的，應該是前面賽豪的部隊。

　應當趕快過去營救。

　不過也不能肯定自己這邊就完全沒事。

　為了防止敵人突然殺出，長林將部隊分成三隊，依次而行，急馳救援。

　果然，先頭部隊衝到山梁下的時候，突然遭受了山梁上方射下來的箭矢。

　上面的人箭法相當了得，一通箭下來，就倒下了五六個。後面的人趕緊臥倒，滾進草叢，藏身樹後。拿著盾牌的人，則忙著舉盾自衛。

　長林趕上前來，調集了十幾個盾牌兵進攻山梁。同時催促後面的盾牌兵趕上來。

　進攻山梁的盾牌兵的後面跟著一些拿刀槍的戰士。

　救人如救火，不把前面擋住的敵人盡快消滅，趕去救人，賽豪的人恐怕要完。賽豪的人沒了，這個仗就難打了。

　遺憾的是，對方的弓箭不僅箭法精湛，射程也更遠更有力，尾隨沒拿盾牌的族人，遠遠就成了打擊目標，山上的人似乎專門揀這些沒有盾牌的人重點打擊。沒拿盾牌的人中不斷有人中箭，這使得這些人有點裹足不前。

　那些持盾牌的戰士，有十來個好不容易來到了山腰，逼近了山梁，結果一頓投槍下來，傷亡慘重。他們的盾牌近距離擋不住投槍，甚至強力的箭矢都夠嗆。有短槍箭矢穿過盾牌，傷了身體。

　更有一些短槍，力道雄渾，貫穿盾牌，直接把後面的人殺了。這裡面就有奎克的投槍。

　剩下幾個，嚇得再不敢上前，藏身樹後觀望。

　這時，前方山谷有刺鼻的煙霧飄了過來。

　長林醒悟過來，賽豪弄不好遭受了火攻，身陷火海了。

　沒有人想到過用火來消滅敵人的。

　事情緊急，得馬上設法營救賽豪。他調動剩下的幾十個盾牌兵，一股腦押了上去，又催動大軍奮勇上前，猛撲山梁。

　——

　山梁上，奎克一共九個人阻擊著長林的部隊。

　奎克背上插著的四支短槍都已投出，擊殺了四個持盾牌的敵人。

　他望望身後燃起的熊熊大火，又望了望眼前瘋狂進攻的長林的部隊，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火中的敵人，九死一生是肯定的了。長林的部隊，自己這點人已經無能為力。雖然有點遺憾，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打仗就是這樣， 王雋說過，不確定因素太多，不能指望完全按預想進行，關鍵在於根據當前的形勢作出正確的決策。

　奎克把隊伍撤了，繞路去前面和其他人會合。

　——

　長林領著人攻上山梁的時候，上面的人早走了。他望著山谷裡面的烈火，心中一片冰涼。賽豪的人，怕是一個都活不了了，想救都沒有辦法。

　過來的兵力，立刻就折損過半。

　能做的，就是命令士兵砍下樹枝，將路中間的火堆挑開，開出一條路來。

　不過他也知道這已經太遲。

　艾香稍後也上了山梁。她聞到飄來的煙霧中夾雜著一股難聞的糊味，那是人體燒焦散發的氣味。

　她臉色蒼白，手足冰涼。

　天哪，如果進去的是自己的族人，燒死的就不是賽豪他們，而是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