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山寨也是生產力
楊孟晗新婚,在娘子三天回門後;第四天,就開始上班了;中國眼下沒有度蜜月的說法,倒是有新娘子一個月不見客的講究。
新兵入營訓練,已進入第二個階段;軍隊也需要重新編伍,軍官崗位調整、選拔;一堆事呐。楊孟晗在家裡哪裡待得住。
最新的消息,太平軍圍攻長沙三月未克,撤圍而走;沿著湘江、洞庭湖,蜂擁著向下遊而去。
湘北、鄂南,已經一片哀鴻;真的像潤淼大先生所言,局面反而更加崩壞了。
楊孟晗心裡清楚,大戰已經不遠了;現在是抓緊時間,做最後的準備;以迎接自己人生的第一次大考。
如果慘敗,我大清還給不給你屢敗屢戰的機會,真不好講呐;要是命中注定,非要去新疆住帳篷,飲雪水吃沙子,接待冰山上的來客,那就煩死了。還不如索性裹挾著老父親,一家人統統下南洋去算了......
聽到楊孟晗一上班,方子詹、龔逸夫老先生就趕過來了;估計是龔老先生來了一個多月了,有了自己的基本思路,來和自己再深層次的溝通、交流一下。
婚禮時,他也來喝喜酒了,當時根本顧不上說話。
龔老先生手裡拿著幾頁紙的匯報提綱,也不客套繞彎子;嗯,專業人士就是專業人士,雖然在官場浸淫這麽多年,官油子的作風,倒是沒有。
龔逸夫:幼鳴,滬上幾個廠,包括合資的英國造船廠,我都走了一遍。南洋還沒來得及去走走,不過,那邊現在大多數還在建設階段,去也看不到實際東西;我只是找過敏體尼、金能亨,把技術資料要過來一些;不過,他們手裡的資料也不全,需要技術人員來了後,才有全套的資料。
楊孟晗:逸夫先生,你覺得我們的起步,從那裡開始比較好?
龔逸夫:兩個方面,一是鑄炮,拿破侖炮,我看了;我們完全能夠仿造出來。但是我國銅產量不高,還當錢用;我打算,一方面鑄銅炮,先緊著用;同時造鋼炮,嗯,我國煉鋼的爐溫不夠,太脆了,等與法國合資的南洋鋼廠出鋼了,就動手試鑄。大炮這方面,我們的差距在炮彈和瞄準器具,炮彈現在不是問題;瞄準器具,我找了何家的五金廠和一個廣府在滬上做鍾表的商家,讓他們琢磨;原理我大致也搞清楚了,過一段時間,就仿出來了。
楊孟晗:我聽說,鋼材在爐溫變化時,其硬度、韌性、脆度、耐拉性等,都會起變化;不知逸夫先生關注到沒有?
龔逸夫:知道點,不全面,我找了幾個人在試驗。嗯,工程學院現在有三十多人,外國工程師三個;都是托外國領事找來的,其中一個化學工程師,是尼古拉斯.貝利斯介紹來的,也是猶太人。李善蘭那邊也有兩三個教物理、化學的,我也讓他們在這邊兼職,給半薪。
楊孟晗:我也是外行,不好跟你亂說;但我知道,好鋼都是合金鋼;加些錳、鎢或者其他什麽的,會大大提高鋼材性能;嗯,這個是機密,試驗時穩妥點,不要泄露了......
龔逸夫無聲地重重點頭,國之重器,誰也不會掉以輕心;蠻說龔老先生這樣的老把式、老江湖了。
楊孟晗:拿破侖炮再好,也就是前裝滑膛銅炮;大炮的發展方向,是後裝線膛炮;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嗯,英國人好像已經開始研究了;逸夫先生心裡先有個數吧。
龔逸夫專門吧之前楊孟晗說的和剛才說的一席話,
記錄下來;他覺得這個應該很重要,對他的啟發也不小。 龔逸夫:後裝線膛炮,其實一定程度上,可以借鑒後裝線膛槍的;夏普斯步槍,我也拆解過;不過拉膛線的設備要進口。嗯,它的一體化子彈設計,是太巧妙了;士兵作戰時方便、快速多了。
楊孟晗:夏普斯步槍現在,使用的是帶火帽的紙質或亞麻彈殼;還不算成熟,金屬彈殼一體式子彈,才是方向。不過眼下肯定做不出來。
龔逸夫又趕緊把楊孟晗說道記下來。
龔逸夫:我要說的第二個方面,是造船;我上到我們軍艦上,參觀了多次;在他們設備大修時,我也仔細地看了;把內部結構圖都畫下來了,基本上搞懂了原理。敏體尼和青浦合作的那個小型蒸汽發動機廠,我已經和他簽訂合作協議,作為工程學院的實習工廠;嗯,阿禮國這邊還哼哼哈哈的沒答應;不過敏體尼、金能亨都說了,南洋兩個船廠,都可以讓我們學院進廠實習。
楊孟晗:逸夫先生有什麽想法?
龔逸夫:我想,在滬上或者南洋什麽地方,各開一個鑄炮廠和造船廠。鑄炮廠不用等的,大家都熟門熟路,在下建議,現在就可以在滬上,先動手建一個規模小點的,主要鑄造陸軍炮;海軍炮廠,建議稍晚點,等法國鋼鐵廠投產後,在南洋投資建設,到時,規模必須要大一點的。船廠晚一兩年,也沒問題;嗯,有問題就找猶太人。
看來,咱們的山寨祖師爺,準備又要豎起大旗,轟轟烈烈,開啟他的山寨偉業了。
楊孟晗倒很支持這麽乾,所有的國家工業發展歷程都是這樣;工業都是從假冒偽劣的山寨品起步的。
山寨也是生產力;不,山寨就是生產力。
現在的山寨大國是普魯士人和統一後的德意志人;後來是倭國小鬼子;再後來,嗯,咱就不說了吧......
喝了一會茶,整理了一下思路。
龔逸夫開口說:幼鳴,機械方面,中國還有點基礎;雖然我們靠的是師傅一輩一輩,口口相傳,不是很成體系;但畢竟還有點底子。像老夫十年前搞得鐵模鑄炮,也是在老祖宗鐵范鑄造工藝基礎上放大而來的。人力輪船,實際也不是某家的首創;幼鳴看過《水滸》吧,那上面圍剿梁山泊時,造的大海鰍船,就差不多是一回事。
楊孟晗:好像《嶽飛傳》裡,圍剿洞庭湖楊么起義,農民軍也是這種船吧?後來是嶽飛,還是牛皋,用漁網纏住輪子,才打敗的,是吧?
龔逸夫:好像是的。嗯,機械設備和工業母機,是我們短期繞不過去的短板;但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實際上,中國人心思靈巧得很,看幾眼,琢磨琢磨,聰明的就領悟了就會了;嗯,總體思路,是連學帶抄加偷師,不弄明白不罷休。一天不趕上,一天腰杆子直不起來的;看著西夷鬼佬這麽耀武揚威的,誰心裡舒服。廣府有不少在滬上開鍾表店的,雖然造的東西,還沒有歐洲貨精致準確,但也大差不差了;他們純粹就是偷師加拆解、瞎琢磨的,造出來的假洋貨,至少能用了嘛。按中國人心靈手巧的勁兒,只要肯下功夫,假以時日,總有一天會趕上,甚至超過呐......
果然如是也,我們敬愛的山寨祖師爺,誓要把山寨行動進行到底了喔;不獲全勝,絕不收兵回山囉;行啊,您老就且去招兵買馬、招降納叛吧;某家不會不全力支持的,就是把褲子當了,砸鍋賣鐵也會支持滴;呵呵......
逸夫先生似乎言猶未盡,欲言又止;好像又什麽不太好開口似的。
楊孟晗:逸夫先生,有什麽盡管明言;我和子詹兄,不會不支持你的。
逸夫先生:我們最大的軟肋,而且還是模仿都沒辦法模仿的;嗯,就是化學學科方面,幾乎是一片空白;我初步接觸了一下,雖然感覺和我們的道士煉丹,有那麽一點點相像;實際看下去,根本不是一回事吔;根本就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唉......
是的,行家就是行家,感覺就是比別人敏銳的多!
雖然,第一次工業革命,是以蒸汽機的發明為標志的;但是給它提供源源後動力的,卻是化學學科!
化學顏料和固色劑,給紡織業以生命力;讓土法上馬的中國手工紡織品,追都不知道怎麽追。
源源不斷發明出來的化學藥品,讓西醫一日千裡。
化學火藥的發明和迭代,讓原始火藥發明國,泱泱中華,成了破落戶。
後來的石化工業、煤化工、鹽化工;讓各種新產品,眼花繚亂地出現在世人跟前。
現代農業的進步,雖然也有科學育種、耕作機械化的功勞;但化學肥料和化學農藥的作用,也是決定性的。
再後來的高分子化學,創造的尼龍絲,以及化纖工業;還把絲綢產業,送入到茫茫深淵;再無往日,好酒不怕巷子深的大好時光。
只是二次工業革命後,電學、電子學、電磁學等等新學科的出現;才讓物理學找回場子。
化學學科,可是風景獨好百余年呐!
楊孟晗:逸夫先生果然大才,你的感覺絕對有道理;加速化學人才的培養,發展化學工業,是一個戰略方向。子詹,人員和經費上,要全力支持。嗯,猶太人化學家多不多呀?
方子詹:我問過了,應該不少;前幾天,我也拉著逸夫先生和鳳鳴聊過;鳳鳴記下了;將來啟德大學和位於東萬律,嗯,他們說,可能改名為昭陽市,昭陽的大夏國立大學;化學學院,都會是重點學科。
楊孟晗苦笑一聲歎口氣:子詹兄,逸夫先生;現在是老師也沒有,學生也沒有;基礎學科,是山寨都山寨不了的。唉,我真不知道,在滬上,我夢想的理工大學,何時何日,才能落地開花,好夢成真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