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浮生半日閑

　　過了幾日，本金已經到位;二哥與汪百衡他們一商量，也別傻乎乎地帶銀子去滬上了，直接在江寧換成茶葉、生絲、桐油等貨物，一船一船發往滬上，洋行雇員也隨船分批出發。二哥帶著張長善、丁墨村跟著第一批貨船就走了，留下汪百衡他們三個在後方組織貨源。二嫂、二寶也沒回老家，跟著去了;臨走前二哥還特意從楊孟晗這邊要走了二毛去洋行當學徒。

　　常伯趕緊把小猴子派給楊孟晗，寫信回去重新找人手。

　　大哥一家子也要回去了，楊孟晗把回信和給自己小妻子在滬上買的東西，也都讓大哥帶回去。也許是有了新盼頭，大哥的精氣神明顯好多了;大嫂也心理負擔小了不少，笑容多了，照著楊孟晗近便親熱了許多。

　　考慮到大哥社會經驗實在令人不放心，就簡單地跟他交代幾句，讓他回去找管家三叔公，問一下本家裡有誰願意來，先統計個人數。

　　在給自己的妻兄方浚頤方子箴的信中，把自己搭建巡防營的思路、招兵要求以及招募預備軍官的要求，仔細地說了，請他幫忙牽頭籌備，優先從楊家、陳家、方家、凌家、何家等家族裡招人，人數在四、五百人左右;也請他推薦一下幾個年齡合適、身體條件較好的人，作為預備軍官培養。跟其他的人信中也簡單提了一下，也讓潤淼從舅寫信回去打招呼。

　　送大哥一家去碼頭的路上，大嫂還跟楊孟晗商量明年他婚禮的一些事宜;楊孟晗本身就是習慣簡單生活的人，就順口說，未來恐怕要生活在上海，家裡就別太花錢布置了，差不多就行了。

　　大嫂竟燦然一笑:三爺說得輕巧，怠慢了弟妹，嫂嫂可不好跟家翁、方家交代;你既然也是個沒心的，為嫂就自行安排了，到時不許挑理。

　　楊孟晗一摸鼻子，嗯，都是大哥平時的一貫表現給鬧的，讓大嫂對楊家三兄弟都有偏見了;唔，大嫂這些年不容易......

　　汪家很講究，洋行本金楊家該出的股本，沒告訴這邊，就給墊上了;還說，不著急，以後有錢再還。嗯，這一來，汪家與楊家，徹底綁一起了。

　　忙了一氣，因為朝庭的應準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楊孟晗又有了一段閑暇時光。每天逗逗果果，教教小梅子，跟大丫頭偷偷幽會幽會，小日子舒坦得很。

　　由於小梅子大了，小學數學學得挺快，很快就學到方程了，算盤也會打了，楊孟晗就開始教她《會計學》。小梅子很聰明，學得也很用心，進步很快。

　　這年頭孩子結婚早，也懂事早，小丫頭有點情竇初開了，經常有意無意地膩在楊孟晗身上。楊孟晗也不挑破，調皮很了，就刮下她的小翹鼻子，或在，輕輕彈她一指頭;還早呐，不到十八歲，楊孟晗怎麽也下不下去手。

　　小梅子跟自己膩著，藍嬸從來就不管，還笑眯眯的，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神情。

　　只要自己不故意促狹地作弄馨馨，大丫頭實際上蠻文靜的;好像特喜歡靠在楊孟晗的身上靜靜地看書。她是個敏感體質的人，只要楊孟晗的鹹豬手一撓撥，她就招不住;不過，怎麽欺負她，她就是不反抗;嗯，大丫頭現在學會濕吻了，有的時候還會羞羞地主動吻楊孟晗了。

　　相處了時間多了，楊孟晗慢慢明白馨馨的心理特點了;這就是個特守規矩的女孩，也許自小被買走了，老鴇是不會那麽溫情脈脈的，稍微出格點，打罵都是輕的;可能打小就知道只有聽話守規矩，

才能活下去;守規矩都深入到骨子裡了。　　這有點像那個“猴子與香蕉”那個寓言故事了，所有的小猴子都記住了，香蕉是不能惦記的，看一眼都要挨打;嗯，為什麽，規矩老輩子就這麽傳下來的，不守規矩就打到你守規矩......

　　大丫頭就是那只怕挨打，老實躲一邊，聰明乖巧的小猴子;對大丫頭來說，聽未來的大娘話、不逾越這是規矩;侍奉夫君是規矩;規矩大過天。楊孟晗慢慢都有點不好意思欺負馨馨了，嗯，偶爾還是忍不住，誰讓你長得這麽狐媚子呐，香噴噴的，看著吃不著，擱誰也著急呀......

　　偶爾，也和潤淼從舅碰一碰，就海關下一步怎麽理順，商量一下。

　　現在滬上海關是由上海道道台吳健彰吳大人兼署的，但兩個衙門並不在一起辦公，道台衙門在城裡，海關衙門在英租界。海關的部門和屬官的設置也過於簡單，職責不清，分工不明。吳大人買辦出身，對現代海關具體該怎麽管理，是既沒吃過豬肉，也沒看過豬跑。

　　海關收稅還是繼承中國過往市舶司的套路;有進步之處，是稍微結合點百年前歐洲流行的收稅辦法;關稅收取按船頭到船尾的長度和左舷到右舷的寬度來計算;嗯，大家有沒聽講過，就是因為這個收稅方法，荷蘭人特意造出了大肚子船。稅率隨意性很強，內控機制也沒有，當官的老爺也是天天在衙門裡喝茶聊天聽匯報。

　　這就給海關衙吏上下其手的機會;歷史上，中國總是說歐美國家奪取了中國的關稅權， 是國家主權淪喪，是奇恥大辱;實際上，以英國人為首的歐洲人接管中國海關後，稅基稅率這個概念才引進來，稅收額至少還有一定數量的保證(此處就事論事，請讀者君別上升到政治層面);如果還繼續是吳健彰們管下去，關稅衙門就是個大漏鬥，有多少給你漏多少，收多少上來完全憑良心;不，憑衙吏們每天出門時的心情。

　　而且，對海關諸如引水權、港務管理權、出入境管理、動植檢、貨物進出口品種限制等等基本事務，海關上下都沒有概念。就天天惦記著上船收稅時怎麽放水摟銀子。

　　吳健彰大人更多的時候，是花精力在外交問題上搗糨糊，然後順便做點小買賣吃點小差價過小日子。

　　要逐步掌控海關，首先是建章建制、理順程序，還有是人才培養;都不是一下子就能走上軌道的事。

　　潤淼從舅也是個傳統文人，琢磨人的官場文化，他門清得很;但楊孟晗把海關管理的細節，跟他稍微一掰開揉碎了說說，他也變成蒙古大夫，心裡沒底了。

　　楊孟晗還提醒他，跟歐美國家未來的海關稅率談判會很頭疼，建議適當的時候，設立二線關;變一關製為兩關製，把滬上變成一個低稅自由貿易區，而在二線關上，以國內稅的稅目進行調節，尤其是鴉片，增加環節稅，也是目前可以探討的一個辦法，一味地和英國佬談，談不下來的可能性大。

　　越說越細，反而讓潤淼先生，越來越糾結;甚至，偶爾都覺得，讓這小子引坑裡去了，這麽麻煩，怎不早說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