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舅舅大人親自上前線了
楊孟清在南昌章江門事件中,搞出這麽大的動靜;楊孟晗的處置結果,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神轉折,著實讓袁翔甫大跌眼鏡一回。
吆喝!怪事年年有,今年就特別多!
一向做事比較講究,處事比較公正的楊幼鳴,這次這小胳膊肘拐的!
嗯哼,對陳子恆他老父親心裡的小九九,作為鄰居,袁翔甫他多少是知道些的;沒想到,楊孟晗為了老娘舅的官路前程,竟然肯這麽出死力氣的“愛拚才會贏”。甚至,讓袁翔甫心裡都有些懷疑,在楊孟清駐守南昌西城之前,楊孟晗跟他這本家兄弟,是不是在私下裡,早就交待過什麽,安排了什麽。
嗯,不然的話,就清哥兒,一個小小鼻屎大上尉,哪有這麽大狗膽!
嗯,因為鎮撫部相對編制也不大,所以,每每出征時,鎮撫部都是直接編入司令部的行軍序列;袁翔甫和楊孟晗在一起的時間,更多一些;尤其是現在,二級單位,鎮撫已經配備齊整,平時一級對一級負責,每一級抓的就比較嚴格;需要上報上來,要上面拍板處理的事情,本就不多了。
衛國軍向來紀律嚴明,在這個時代,更是出類拔萃,無與倫比;下級官兵,違紀事件,是少之又少的。南昌章江門事件,它真是一個意外,事趕事地,愣是給趕一起了,這小寸勁!這費莫.文俊小賊運氣!
鎮撫部抓部隊紀律,肯定也要體現長官意志;嗯,要講政治的,不能過於跟一把手唱反調。
但這一次,袁翔甫雖然也捏著鼻子認了;但是,對清哥兒的監控,卻嚴厲了許多。之後,不到半年,找各種借口,連續關了他三次禁閉,還一次比一次長。
清哥兒遭遇天上掉餡餅的人生意外之喜後;似乎,這輩子的好運氣用完了;後面就是沒完沒了的還債還帳了;接二連三地,遭受無妄之災。嗯,都當支隊長了,混得還不如當營長時威風了。
到了前線後,除掉重大情況,一事一報外;每天傍晚,何卓人都會過來通報,各地最新的戰況;必要的時候,楊孟晗也會叫上袁翔甫、阿爾貝.皮埃爾,一起開一個碰頭會,對每天的事,通氣商量一下。
這幾天,偵察兵送回來的消息,都是各地太平軍,在衛國軍擠壓之下,一路敗退到撫州後;似乎也沒有想憑著撫州堅固的城牆,負隅頑抗,沒有積極布防。而是把打散的部隊,充實整編後,繼續向吉安開拔。嗯,也有為數不多的營頭,向東南的建昌府(治所今南城縣)開過去了。
何卓人:幼鳴、袁部長,按理來說,撫州乃江西第二大城,也是長毛發匪在江西佔領控制的最大的城池。嗯,吉安府雖然控制、管轄的地域更為廣闊;可是,富庶程度,比之撫州,遠遠不及。按常理來說,不堅守一下,似乎說不過去的呀。
嗯,這個自然,贛北與贛南,在歷史上,富裕程度,反差極大,幾乎是兩個世界的;一般情況,是沒人舍得撫州這膏腴之地的。
袁翔甫:唔,如果把守撫州的太平軍主將,是其他人的話,還有這個可能。可是,卓人,你不是已經確認,此路太平軍的總製,是石家軍軍師黃玉昆嘛。那麽,我反而認為,黃玉昆再次死守撫州的可能性,反而很小很小。還有,他的大部分人馬,明晃晃地向西南而行,向著石達開大隊靠攏;說不定反而是疑兵,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他的真正意圖,就是帶著這些年來搜刮的金銀細軟,
由東南面關隘,跑路胡建。 哼哼,袁翔甫從軍多年,雖然一直乾的是抓軍紀、管官帽子的鎮撫;可是,這耳渲目染的,軍事素養,也是與時俱進了;不再是軍事小白、吳下阿蒙了汕。
何卓人:嗯,幼鳴。還有一件事,張繼庚張炳恆送回來的最新情報,北王韋昌輝、燕王秦日綱,就要對“想當萬歲”的東王楊秀清動手了,應該就在這幾天。或許,過一陣子,最終結果的消息就傳出來了。
楊孟晗沉默許久,悶聲說道:諸位,太平軍中,上上下下,大多數人,也是有著中國人習慣性的忠君思想,是吧?只是把楊秀清當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或者軍師,是吧。其實,幾乎所有的紅毛大仙教教徒,也只是披了件宗教外衣,馬甲號坎不同而已;骨子裡,還都是讓儒學熏陶教育了兩千多年的中華小老百姓......
嗯,也就是說,不僅僅洪大教主是“披著羊皮的狼”,是個“假牙”;他手下的徒子徒孫,莫不如是,全是假牙。
嗯,紅毛大仙教的教義,都是說給別人聽的故事。
都是故事裡的事呀;當真了,你就太純潔了。
在另一個時空,石達開對此事,就是攏起袖子,作壁上觀;嗯,他人總體來說,就比較厚道,殺自己兄弟的事,乾不出來;而且,就是東王倒了,得好處大頭的,也是北王、燕王;對石家軍的幫助,有限的很;所以他摻和的勁頭,就不是很大。
但是,你讓他出手,死命幫助楊秀清,也是不可能的;嗯,這幾年,楊秀清為了樹立自己的權威,誰他都得罪過;而且,得罪石家,還是得罪得最狠的。石鳳魁因罪斬首,主導意見肯定是東王楊秀清;這讓石達開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對東王府楊家施以援手;嗯,不落井下石,就已經表明,石家是太平天國第一君子家族了。
楊孟晗:嗯,卓人,楊秀清手下嫡系戰力並不多,是吧?
何卓人:這幾年,為了監督各部,楊家軍分散在各處;太平軍各大軍頭之下,或多或少,都有楊家人當軍帥的營頭;編制在各處大軍序列裡,行監控糾紀之事。目前,以駐守袁州的楊輔清這支人馬,力量最強,現在有七八萬。在襄陽及周邊的衛戍部隊,有楊家子弟完全控制的,也就兩三萬人上下。
袁翔甫:要是這樣,一旦北王韋昌輝、燕王秦日綱準備動手;之前,就會把散在各處的楊家人,都給先行料理了;然後,出兵絞殺襄陽及周邊的楊家軍。嗯,也許最後,能夠保全的,說不定就只有楊輔清這一路人馬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土匪內部的火並,比對外人,還要血腥得多的;嗯哼,不斬草除根,誰也睡不了安心覺的。
哼哼,你個種山燒炭的楊秀清,你就自求多福吧。嗯,無量壽福,願紅毛大仙能夠保佑你,願紅毛大仙與你同在!
在撫州還沒有拿下來之前,舅舅卻乘著老父親的專用小火輪,親自來到了豐城。而且,後面,呼啦啦地,跟著一大幫候補的官員;當然,安徽籍的居多,不少人,楊孟晗也是面熟的。
嗯,還有就是臨時和他搭檔的巡防縱隊司令凌蔚樵,和他的一乾手下。楊孟晗也看到了隔老遠就點頭哈腰地打招呼、笑呵呵的錢新之;不知怎的,是喝涼水都長肉,還是怎的;這家夥前兩年,好不容易瘦下去的身體,今年他又白胖回來了。
看來,自己在豐城,待了這麽十來天;舅舅應該是吧後方清理乾淨了,也是把行台前移,準備著後續地盤的清理工作了。
嗯,既然舅舅他老人家,都已經跟上來了,衛國軍就應該後路無憂了;是時候,往前挪一挪了。
雖然,讓楊孟清給揍了一頓,辮子也給割了;可是,費莫.文俊還在南昌城裡呆著呐,倫家才是名正言順的巡撫唉;嗯,雖然舅舅這邊,可以打著兩江總督衙門的名義,便宜行事;但畢竟人家費莫.文俊才是根正苗紅的正牌江西老大唉。
可是,陪舅舅喝茶聊天時,舅舅他老人家,卻是一點不著急、不著忙,特閑庭信步,穩坐釣魚台的架勢。嗯,這讓楊孟晗,都開始有點服氣了;嗯,儒家這養氣功夫,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是吧?
至少舅舅現在這做派,外人肯定摸不著頭腦,容易給繞進去。
嗯,那些見風使舵、腳踩兩條船的聰明人,往往是不敢下注的;嗯,到後來,也就沒機會了,頓足後悔去吧。
楊孟晗:舅舅,這江西官員任命,費莫.文俊那邊,不會有什麽阻礙吧?
舅舅玩味地看著楊孟晗:嗯哼,聽說,費莫.文俊被包圍在南昌城中,被長毛圍的水泄不通;嗯,已經有一年多了,未有一封奏折能夠送出來。嗯,連京中費莫家的人,都不敢肯定,這費莫.文俊還在不在世上了。
楊孟晗摸摸鼻子,嗯,這何卓人,下手也太黑了汕;怎麽連人家好不容易寫封報平安的家書,怎都給哈迷了呢!
這不是變相地,把費莫.文俊給關小黑屋了嘛;嗯,盡管這小黑屋有點大,也不那麽黑。
舅舅:朝庭那邊,收到的有關江西的信息;都是兩江總督衙門,碾轉從小商小販那裡,道聽途說打聽到的,也不是很作得準數,只能是聊勝於無,是吧?嗯,為了破解南昌這重重之圍,令尊糾合了兩江所有能抽調的人馬,兵進江西,就是為了搭救費莫家老三那一條小命汕。這個,還是很夠意思的,是吧?嗯,費莫家都對定遠楊家,下過幾次黑腳了;可是,俺們還是大有君子之風,以怨報德的。嗯,若還有人再挑眼,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吧。至於,保舉個在戰區的,帶著很大的臨時頂缸性質的官員,誰也不會來搶、來截胡的。嗯,人家旗大爺才不會來捏,八抬大轎抬著都不肯來。所以,就順水推舟,很給面子地,對兩江總督衙門,幾乎所有的保舉,都一概允準了,從不打回票的。
好嘛,現在大家辦事,都學的這個毛病,都跟猶太佬似的;要多奸猾,有多奸猾。嗯,那個溫良敦厚的儒家君子之風,漸行漸遠,越來越看不到了。
舅舅還是賣了一陣關子,看到楊孟晗這邊,確實像是沒收到什麽消息;最後,還是自己憋不住,把事情還是說了。
舅舅:嗯,費莫.文俊的事,已經不是事了。軍機大臣費莫.文慶,在八月底,一口氣沒接上來,一閉眼就走了。嗯,死之前,寫了一份感人肺腑的“遺疏”。其他的,不細說了,核心的有一句,“言各省督撫如福濟、崇恩等輩,皆不能勝任,不早罷,恐誤封疆。”
喝喝,怪不得舅舅這麽不著急不著慌的,原來,人家早偷看過底牌了。
楊孟晗有些驚詫:舅舅,費莫.文慶他寫這樣的遺疏,好得罪人的呀;這不把福濟、崇恩,那一乾人,給得罪的死死的呀?
舅舅:哼哼,還說你是小諸葛呐,到底還是年輕啊,不會轉彎子啊。
楊孟晗摸摸鼻子,其實,楊孟晗對我大清官場,私底下那些裡咯裡咯弄,也是不大明白的;平時,都是老父親在後面,都操持好了的。
舅舅:這裡面,一來呢,福濟、崇恩這些旗人督撫,這些年確實太過膿包,太過屍位素餐了;而且,受滿漢畛域之見,他們每每還本能地,毫無理由地,打壓漢人團練。也致使剿匪平亂之戰,遙遙無期;到最後,總有人會出來找後帳、說閑話的。
楊孟晗:可是,他們這種做法,可都是上面的暗示與鼓勵的呀;光打他們的板子,有點不講理吧。
舅舅一樂:我大清的大萬歲們,一個個都是英明神武的,怎麽可能有錯?只能是下面的辦事奴才無能,有負皇恩嘛。既然下面非議這麽多,大萬歲為了平民憤,拉幾隻羊出來,宰上一宰;嗯,也是英明神武的人,必須乾的嘛。嗯哼,老愛新覺羅家,乾這事最順手,活兒最熟練了。
楊孟晗:可是,舅舅,我還是有些不理解;就是皇上有意收拾這幾位了,老費莫家,也不需要衝的這麽猛,上杆子,做這個“孬人”汕?
舅舅:唔,因為文俊的事,費莫家平白無故地得罪了定遠楊家;現在,後悔到什麽程度,外人不得而知。嗯,當初,費莫家也有些大意了;沒想到,小小的定遠楊家,勢頭會這麽猛。嗯,費莫.文慶可不是一般人,眼光和腦子,遠非費莫.文俊可比。現在,這漢人官員,朝中就數常熟翁家,駐外疆臣無有出楊家其右者。而且,戰事遷延,天災不斷;我大清朝中,明白人不少的,都已經知道了;實際上,我大清已經元氣大傷,一間破屋子,就剩一個空架子了。想要平定長毛匪亂,必須依賴漢官漢兵;嗯,誰也阻止不了,漢人官員的崛起了。嗯,硬頂著硬拗著,再不改弦易轍;我大清這間破屋子,只會倒得更快。
好嘛,這費莫家“變臉”的速度,還真不慢呐;難怪能一路發達到現在,小日子還一直過得不錯。
楊孟晗:嗯,舅舅,你的意思是,這費莫.文俊,可能已是家族棄子?用來交換什麽了,是吧?
舅舅:就是他家想保,也保不住的;這老兄自己行為做事,也太不著調了;這一年多來的所作所為,家裡人也多少聽到些;尤其是,丟了這麽多府縣,沒打過一場像樣的勝仗;是歷任江西巡撫中,最差的一位。嗯,你讓他大哥,怎麽跟皇上交待,費莫家怎麽有臉跟朝庭諸公交待。
楊孟晗:可是,就是這樣,讓人從中遞個話,把位置讓出來,不就結了。沒必要,搞這麽大動靜吧?
舅舅:費莫家,現在,也算是個世家了;家族榮光的延續,才是最重要的;這些年,費莫家還是結了不少善緣的,攢了不少人情的。嗯,這曾國藩、胡林翼,將來發達了,怎麽著都要還這個人情的。嗯哼,這費莫.文慶,本來眼光不差的,他是極力看好並舉薦曾國藩的;好為家族未來,做好鋪墊的。嗯,也可以理解,打壓楊家,也是變相地在幫助曾國藩;當然不全是,但有這個成分在。誰知道,在江東,忽然冒出你小子這麽個妖孽;讓所有人,都出乎意料,都看走眼了汕。
嗯哼,要是這樣,還真有些對不住了。費莫.文慶這些年對家族的苦心經營,竟然讓自己摟草打兔子似的,順帶著,給拆得稀裡嘩啦的了。
舅舅看來楊孟晗一眼,有些吃味地,笑笑地說道:常熟翁家,現在,和楊家是姻親;而且,對我大清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假以時日,翁家必然更加風生水起;現在, 小翁大人翁藥房,做這個安徽布政使,已經有幾年了汕;嗯,必祿.福濟,還坐在那個位置上,有點擋路了汕。
楊孟晗:可是,那是翁家的事唉,費莫.文慶沒必要這麽“拚死吃河豚”吧?
舅舅:費莫家文字輩,雖然好多人,都有個一官半職,但是有出息、特出彩的,並不是很多,當不起家族的領軍人物。嗯,費莫.文慶最有出息的長子費莫.善聯,一直只是在旗營中擔任武職,品級倒不算低;可是,費莫家都讀書多少代了,算是滿人中不多的書香門第了;這祖輩的武勇,還剩幾分,上陣還掄不掄得動刀槍,只有長生天知道了。
楊孟晗:嗯,現在的八旗武官,也就是說起來好聽而已,實權並不大,更像個養老的差事榮銜;要是真要讓家族發揚光大,還得是做文官,混個地方督撫,才是王道啊。
舅舅:嗯,費莫家文字輩,還有一位小一點的,叫費莫.文煜,字星岩,三十六、七,現在是四川正三品按察使。據說,他目前,年齡合適,正值當打之年;能力過人,為人謙虛謹慎,品行端方。嗯,翁中堂已有意保舉其為山東或江蘇布政使。
噢喝,交叉掩護,斜傳直進;還要抽空,給費莫家做中間調解人。嗯,這翁中堂都許大年紀了,真的很操心,真的很忙啊!
嗨!這繞著彎子,不遺余力地,保舉別人家的後學末進、後輩晚生,為國舉賢;真是公忠體國、國之乾城啊!
哇塞,我大清的套路,什麽時候開始的,都已經這麽深了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