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城被困第十三日下半夜,護城河對岸的梁軍戰鼓再次響了起來,守在城上的士兵聽到這一陣子的戰鼓之聲,幾乎本能地縮到了牆角上,等待著不久後流火破甲箭的襲擊。
經過這些日子的日夜防守,相城的守衛也基本熟悉了梁軍的套路。不但大部分新兵不再對梁軍的夜間滋擾感到懼怕,甚至一些新兵都能趁著梁軍射箭的間隙,縮在牆角假寐一小會兒。
聽著耳畔傳來的破甲箭撞擊城牆的聲音,兩名縮在城牆一側的小兵竊竊私語道:
“你說這梁軍每隔一個時辰就搞一次突襲,弄得雷鼓震天響,卻從不攻城,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麽?”
“嗨,還能幹什麽。咱相城乃是西境第一堅城,號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現如今,對面的梁軍不過區區萬余人,若他們若真敢攻城,豈不是自取滅亡。
但是,他們來都來了,又不能不做做樣子,否則怎麽向朝廷交代。所以他們便每日把鼓敲得震天響,一來可以壯壯聲勢,二來也可以向朝廷說他們每日都在攻城剿匪。”
另一個老兵聞言,也不由開口說道:
“哼,真是自欺欺人。我也真服了對面那些梁軍,他們都不睡覺的嗎?!
天天大半夜地把鼓敲得那麽響,連城北的百姓都還能聽得見,我都多長時間沒睡過安穩覺了。困死老子了。這群狗日的。”
老兵說著說著,就打起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是呀,你說今天天這麽黑,連月亮都沒有,要沒有這些討厭的梁軍,定能睡個好覺。”
“唉,太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不說了,先躺會了,讓那群梁軍自己玩蛋去吧。”
隨著時間的推移,牆角說話的士兵漸漸少了起來,很多士兵又開始縮在牆角假寐起來。
雖然城樓上的守兵在流光穿甲箭的威懾下,並沒有幾個能夠真正睡死過去。但城內的大多數百姓和城衛軍卻已經習慣了這大半夜裡震天的鼓聲,除鼓聲乍響時會被驚醒一下外,大部分人都已可以在鼓聲中入眠。
此時此刻,整個相城,除了輪崗負責城防的守衛外,其他人都已在鼓聲中完全沉睡了過去。
就是這樣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當一小隊相城城衛軍剛剛從街角的十字路口巡防過後,不遠處的一處黑暗角落裡,突然響起了一陣窸窣的聲音。
沒過多久,幾名身著軟甲的持刀黑衣人竟赫然出現在了相城的大街之上!!!
這群黑衣人借著城內衛兵巡防的空隙,沿著牆角黑暗的邊緣,輕手輕腳地在街道之間快速移動。
他們一個個身手敏捷,行動矯健,一看行動便知絕對都是高手。
在夜色的掩護下,這群黑衣人很快便已來到了相城的正樓之下。
此時,正樓城門周圍,早已豎起了巨大的木錐以及沙包路障,以防有人用車馬強闖關卡。
由於夜間城門相對安全,且城樓之上便是大批的守軍,這使得夜間守衛城門的士兵只有二十名余名。
與樓上那些直面梁軍,不得休息的士兵不同。身在城門內側的守城士兵大都靠牆休息。只有一兩名士兵保持著清醒,來回走動著,一旦發現情況便會叫醒其他衛兵。
牆角的領頭的黑衣人見狀,在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後,便對著身後的一眾黑衣人言道:
“老二跟我上去把那幾個能走的先解決掉。老三老五跟在我們後面,在我倆解決掉兩人後,你們和我倆一起清場。”
“喏!”
隨著這一聲喏,這四名黑衣人便兩前兩後,沿著城牆一側的黑暗陰影,一點點地向城門守兵逼近,直到二十米外的一堆沙包處,四人才停了下來。
為首的黑衣人蹲在沙包之後,從他的懷中掏出了一片灰暗的好似鐵片一般的東西,並將其悄悄丟在了這堆沙包之外。
這灰暗的鐵片在這漆黑的夜裡,能借著不遠處城門兩側的火把之光,將兩名守衛的行動模糊地映照出來,卻不會明顯地反光。
就這樣,蹲守在沙包之後的四名黑衣人死死地盯著鐵片之中兩名守衛,等待著他們行進間的漏洞。
等了不知多久,那兩名守城的護衛終於在一個碰撞後,出現了同時背對他們的短暫時刻。
在這一瞬間,四名黑衣人幾乎同時暴起,好似一陣黑風一般,轉瞬便刮至了兩名守衛的背後!
那兩名城防守衛在沒有任何反應的情況下,便被兩名黑衣人捂住了嘴巴!
連掙扎都還沒來得及,一股巨力便自黑衣人手中傳來,那兩名守衛的人頭瞬間便被黑衣人扭斷,頭骨脫離脊柱的斷裂之聲被城外那梁軍的戰鼓之聲完全掩蓋了過去。
原本行雲流水的刺殺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意外還是發生了。
在黑衣人扭斷其中一名士兵脖子的同時,那名士兵脖頸間從小攜帶的青銅長生鎖也好似感受到主人生命已逝一般斷裂開來,順著斷裂的繩結掉在了地上,並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
聽到這聲清脆的回響,四名黑衣人心中都是一緊,他們第一時間向著城門內側看去。
卻見,原本一名正倚著城牆睡覺的士兵顯然沒有睡得太死,他睡眼朦朧地睜開了雙眼,緊接著便愣住了。
眼見自己一方已被人發現,為首的黑衣人心知不能再有任何遲疑!
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即便氣沉丹田,全身力道快速集中到了雙腿之中。
隨著黑衣人雙腿用力一蹬地, 他整個人便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著那名士兵衝去。
快速衝刺的同時,一柄幽青色的匕首不知何時已被黑衣人拿在手中。
看到眼前這驚人的一幕,那名年輕士兵隻嚇得渾身亂顫,似乎想先掙扎地站起身來,同時,他的口中不斷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他的速度雖快,但黑衣人的速度更快!
這士兵的嗚嗚聲還沒發出多久,便隻覺脖頸間一涼,下一刻,一股濃厚的血腥之氣便充滿了他的口腔與鼻腔。原本那嗚嗚聲也在瞬間變成了咕咕咕的湧血之聲。
剛殺完一人,黑衣人便借著衝刺之力來到第二名守衛的身旁。沒有任何花俏的動作,只是一刀,黑衣人便非常準確將刀刺入了守衛的心臟之中!
又是一刀斃命!
剩余的三名黑衣人見狀,也紛紛上前,對著地上未起的守衛便是一頓猛刺!
這連續的殺人終於將大門兩側剩余的十余名守衛完全驚醒了過來。
看到眼前這鮮血橫飛的一幕,剩下的守衛都是一臉的震驚。他們匆忙地站起身來,想要拿起武器抵擋求救。但一切努力卻只是徒勞。
這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守衛就如同一隻隻毫無反抗能力的待宰羔羊一般,竟在短短十息之內先後被黑衣人的幽光匕首盡數收割去了性命!
隨著最後一名守衛被刺中心臟,為首的黑衣人撤下了臉上的黑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黑衣人說道:
“點火,開城門!”
“喏!趙拓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