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
叛軍兵圍乾清宮,親眼目睹這一幕的牛玉,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朱見深瞥了這個老太監一眼,他已經不想生氣了:“事情還沒到最糟糕的地步,看來這宮裡並非都是混吃等死的廢物。”
牛玉眼前一亮,定定的望著朱見深:“皇爺有主意了?”
朱見深不願多說,邊上的吳瑛猶豫了一下道:“陛下的意思是,談判!”
“談判?”
牛玉有些懵:“皇爺,那門達謀逆,犯的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當處以極刑,橫豎都是個死,能同意和我們談嗎?”
“誰說要跟這個反賊談?”
朱見深真替牛玉智商感到著急,如果門達造反都能活下來,那他這個皇帝就不用做了。
太丟人了!
而且就算朱見深真的答應門達投降免死,人家會信嗎?
可當牛玉知道朱見深的真實意圖後,還是臉色大變:“皇爺,這樣做太危險了,要是出了事怎麽辦?還是讓奴婢去吧!”
“也罷,那門達朕記得好像召見過他,此事就由你出面,朕在一邊看你表演即可。”朱見深想了想,又叮囑道:“切記,不要露出馬腳了。”
“這……”
看來勸是勸不住了,牛玉索性豁出去了:“皇爺放心,奴婢定能將功折罪!”
“先準備一下。”
朱見深淡淡道,他的計劃是,現在門達一時半會也打不進乾清宮,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人去策反統領禁軍的梁芳,做到兵不血刃!
但之前雙方就已經翻臉了,現在再想拉攏,談何容易?
所以這個時候就需要朱見深毛遂自薦了。
本來朱見深是想讓吳瑛代替他出面的,可這家夥怕是恨不得殺了門達。
至於牛玉,只要他不故意說話陰陽怪氣的,應該沒什麽問題。
而等朱見深進了乾清宮,到時候再把門達騙進來……
想好了對策,接下來就是行動,可牛玉突然想起一件事,攔住了朱見深:“皇爺,東華門不守而開,說明宮裡肯定出了奸細,裡通外敵,要是那個奸細就在門達身邊怎麽辦?”
既然是宮裡的人,不說認得朱見深,但牛玉多半是見過的,到時候認出來就尷尬了。
“你有什麽辦法?”
事情突然變得麻煩起來,這讓朱見深心情很不爽。
叛徒有時候真的比敵人更可惡!
“陛下,只要牛公公指出那人是誰,臣定能一箭射死他!”
吳瑛開口為朱見深分憂了,只是怎麽感覺有點不靠譜?
不過他們此刻就混在叛軍之中,戰場上刀劍可不長眼睛,那個奸細要是真能被吳瑛放黑箭射死,還算便宜他了。
朱見深想看牛玉的意思。
牛玉當即揉了揉眼睛。
門達就在前方不遠處,坐在馬背上,揮舞繡春刀,對著乾清宮罵罵咧咧。
牛玉不愧是內廷的一號人物,紫禁城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只要在宮裡是個管事的,他基本上都見過,還記得特別清楚,因為只有這樣,他這個位置才能坐得安穩。
“是皇爺身邊的內侍,叫王綸!”
牛玉老眼放光,仔細梭尋半天,終於找到了那個奸細。
竟然是伺候在他身邊的人!
朱見深一陣脊骨發寒,冷冷道:“吳愛卿,交給你了。”
“陛下放心!”
吳瑛恭敬領命,和牛玉交流一番後,
接過大漢將軍遞上來的弓弩,再找了個不容易被發現位置,用一支被拔掉箭頭和箭羽的箭矢,慢慢鎖定了門達身邊,同樣騎著馬的王綸。 以吳瑛箭法的精湛,和錦衣衛特製弓弩的流弊程度,這個距離就算沒有箭頭,也能取了王綸的性命,再順道收了門達的人頭。
只是門達現在還不能死,他的心腹眾多,突然去世,搞不好事情會超出控制。
……
“快,帶著你的人全部衝上去,絕不能讓兩位太后跑了!”
乾清宮就在眼前,王綸抓住門達的衣袖,情緒有些偏激的吼道。
門達臉色陰沉,對身邊的幾名心腹道:“傳令下去,準備進攻,這次一定要給我衝上去,否則軍法處置!”
“是!”
心腹飛快策馬下去傳達命令,王綸見此還想說些什麽,可他嘴巴張著,話卻怎麽也說不出來,同時感覺喉嚨有一股腥甜在湧動。
門達察覺到了異樣,目光落在王綸脖頸處,頓時悚然一驚。
一支箭矢洞穿了王綸的喉嚨,他在掙扎,鮮血滋滋往外冒,然後從馬上摔了下去。
“快,抬下去!”
門達趕緊下馬躲了起來,他第一眼沒看到箭頭,說明這暗箭多半是乾清宮的禁軍放的,還好倒霉的不是他。
而就在王綸被抬下去不久後,門達就看到迎面走來了幾個錦衣衛,不禁眉頭微皺:“怎麽回事?你們的上官是誰?難道我的命令沒有傳達下去?”
“非也!”
朱見深故作神秘道,他的臉上有血跡,加上夜裡比較黑,就算親媽在面前也認不出他是誰。
而之所以跟門達說話的人是他,不是牛玉,主要還是牛玉在解決掉王綸這個麻煩後,準備實施計劃時,伸手摸了摸臉。
這一抹可不得了?
他臉上的肉比較松弛,這是一個大問題啊!
哪有這麽老的錦衣衛?
然後就只有朱見深親自出馬了,其他人,他不放心。
作為一個後世之人,化妝什麽的,學學電視劇裡就行了,總得來說還算比較簡單,奈何這裡沒有番茄汁,只能抹真家夥。
雖然惡心了點,只是,早這樣不就完了嗎……
這語氣怎麽聽著讓人這麽不爽呢?門達看著朱見深,稍顯不悅:“那你找本官所為何事?眼下平叛在即,耽誤了,十個你都不夠死的,還不退下!”
朱見深顯然沒有被門達的官威嚇到,反而笑吟吟道:“大人,屬下有一計,可助大人進入那乾清宮中,且不費一兵一卒。”
“哦?”
站在他面前的不過是個少年,雖說這個年紀進錦衣衛肯定是有點東西的,但門達還是覺得他太嫩了:“你一個書都沒讀過的毛頭小子,能有什麽計謀?別浪費本官時間了,趕快回去準備進攻!”
“……”
朱見深有點無語, 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屬下在家裡讀過兩年書。”
本來已經不在看他的門達,聽到這話後立刻回過頭來:“說說看,如果對平叛有利,重賞。”
這話說的太平靜了,莫非門達察覺到了什麽?
朱見深已經感受到了額頭上生成的汗水。
他擦了一把汗,為了不在牛玉和吳瑛面前丟了皇帝的面子,硬撐著把早就想好的劇本口頭敘述了出來。
“策反?本官還以為是什麽妙計,那梁芳若是肯跟著本官乾……主動投降的話,還用得著死這麽多人?再者,這種光聽聽都知道必死無疑的事,誰願意去?”
門達擺擺手,示意朱見深下去。
王綸中了暗箭,他現在內心焦灼不假,可還沒蠢到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地步。
朱見深急了,門達不上套,他那兩個在乾清宮的老媽就真的危險了:“大人,談判過程中,那些反賊定然不會對太后不利,所以屬下願意一試!就算屬下死在了反賊手裡,也為大人最後一擊爭取到了時間不是?到時候再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門達嚴重懷疑這人腦子是不是有毛病:“既然你想去送死,那便去吧,本官可以給你一盞茶的時間。”
軍令傳達下去,集結叛軍,大概也需要一盞茶的時間,說白了,門達壓根沒把朱見深的話放在心上。
“屬下一定不會讓大人失望的。”
見計謀得逞,朱見深露出了微笑,看起來人畜無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