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達就這樣跟著內侍進了乾清宮,而梁芳為了表示誠意,連他身邊護衛的兵器都沒有收繳,這讓門達更加相信梁芳是真的有意投靠他。
然而當門達走進乾清宮的大殿後,卻並沒有如意料中那般見到太后,準確的說,是連個人影都沒有,空蕩蕩的,一向警惕的他,不禁將手放在了刀柄上。
梁芳這時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他見對方要拔刀,忙堆笑著上前,不過卻是質問的語氣:“門指揮使這是做什麽?”
“你問我做什麽?”
門達覺得好笑,眸蘊怒火,直視梁芳,不過這人既然敢單獨來見他,說明事情也許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說好的太后呢?”
面對咄咄逼人的門達,梁芳沒有生氣,只是笑了笑,說道:“這太后嘛……還請門指揮使不要操之過急,咱家這裡正好有份大禮想送給門指揮使呢……”
說完,梁芳還神秘兮兮的補充了一句:“比起太后,這份大禮更能解門指揮使的燃眉之急,有了他,整個天下都將是指揮使大人的囊中之物!”
“什麽大禮?”
門達懷疑梁芳想要坑他,然而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朕夠不夠大?”
“是你!”
門達和他身邊的一名錦衣衛幾乎同時開口,因為此刻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人,正是朱見深,不過卻沒有穿飛魚服,取而代之的,是象征帝王身份的黃袍!
“陛下!”
門達臉色大變,然後抓住那名錦衣衛的衣領喝問道:“怎麽回事?”
這名錦衣衛,正是之前在東華門外那個對朱見深出言不遜,差點被吳瑛出手教訓的小旗。
此刻面對上官氣勢洶洶的追問,小旗早已被嚇得屁滾尿流:“回大人的話,屬下先前在宮外見過陛下,當時他還催促屬下去平叛……”
說完,小旗忙跪在地上對著朱見深磕頭:“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請陛下恕罪!”
“他不是陛下,陛下已經死了,他是假的!”
這一刻,門達終於看清了梁芳的面目,不禁發出憤怒的咆哮。
他,居然被忽悠了!
最氣的是,原來皇帝一直都在他身邊,甚至人家還目睹了叛亂的全過程!導致他明明有機會可以擁有一切,偏偏……
“噗!”
一口老血就這樣噴了出來,門達臉色煞白,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幾十歲。
但他不想就這樣失敗,於是繡春刀出鞘,只見寒光一閃,血浪飆飛,那個還在地上磕頭的錦衣衛小旗,直接將人頭磕了出去,連慘叫都不曾發出。
“保護陛下!”
梁芳見勢不對,早就溜到了朱見深身邊,而他這會兒需要做的,就是吼一嗓子。
“殺!”
喊殺聲中,無數禁軍湧入殿內,將門達一行人團團圍住。
而梁芳這邊送走朱見深後,二話不說,又是一聲大喝:“拿下!”
門達知道自己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但看到大殿上的那把椅子後,心中的欲望讓他並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不想死的,就隨我一起殺出去!”
梁芳見此,嘴角勾起了一抹輕蔑的弧度:“茅坑裡打燈籠。”
……
門達在乾清宮裡垂死掙扎的時候,殊不知外邊的局勢已經驟然逆轉,當然,禁軍這群公子哥們欺負欺負落單的門達還行,挑釁叛軍這種作死的事還不敢乾。
“可惡,那梁德竟然敢背叛我們!”
門達的幾個心腹正圍在一起商議著什麽,
其中一名千戶是怒意盎然,一拳狠狠砸在身邊的玉石欄杆上。 “來了多少人?”
一名臉上有幾道刀疤的千戶,抽出了腰間的繡春刀,面容極為猙獰的道。
邊上一名總旗唯唯諾諾的回答:“大概……大概有三百人,現已入東安門,不過和梁德一同入宮的,還有萬貴!”
“萬貴?他竟然去巴結那人!”先前那名千戶突然想起什麽,然後又歎了口氣道:“我倒是忘了他還有個哥哥,就是那個梁芳!”
“才三百人,應該是梁德私自調動的,這混蛋還想撈個殺反賊救駕的功勞,屬下帶兩百人去即可,定能守住東華門!”
一名百戶憤憤的道,此刻在這裡能夠說上話的人,都是這場叛亂的始作俑者。
“不行!”那名刀疤臉千戶插嘴道:“指揮使大人進去了這麽久還不出來,多半出事了,當務之急是全力進攻乾清宮!”
剛好在這時,一名錦衣衛校尉慌慌張張策馬而來:“報!梁德率部已入東華門!”
參與此次叛亂的錦衣衛也就一千人,自然不可能分出太多的人去守城樓,但梁德帶著區區三百人這麽快就打了進來,情況還是出乎了許多叛軍將領的預料。
刀疤臉千戶當即揮舞繡春刀,吼道:“來不及了,平叛的軍隊馬上就要到來,再不發起進攻就沒機會了,我等也將步了那曹欽的後塵!”
另一名千戶也是狠狠一揮拳:“不管了,拚了!”
……
“皇爺,大事不好了!”
西暖閣內,朱見深剛送走兩位老媽,此刻正在和萬貞兒說笑,牛玉直接就闖了進來。
梁芳的禦馬監雖說有統領禁軍的權利,但牛玉可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既然他回來了,遇到什麽大事,肯定是由他第一時間向皇帝稟報。
“發生了什麽,難道是門達跑了?”
朱見深拿起桌上他教萬貞兒寫的字看了一眼,微微皺眉道。
“皇爺,那門達已經被打斷雙腿,放他跑都跑不了,只是……”牛玉苦著一張臉道:“只是叛軍打上來了。”
“擋不住?”
朱見深記得他的親軍衛人挺多的,就算都是廢物,如今叛軍群龍無首,拖到平叛的軍隊到來應該沒什麽問題。
結果牛玉十分難為情的道:“皇爺,還真擋不住……”
朱見深手上的動作一滯,擋不住,這意味著什麽?難不成他今晚還能死在這裡?還特麽是自投羅網的:“朕要你是幹什麽的?連一群烏合之眾都擋不住,滾開,朕不想再看見你!”
朱見深心情鬱悶到了極點,而牛玉見皇帝龍顏震怒,實在不敢去觸這個霉頭,便想退下,誰知剛退到門邊又被叫了回來,然後朱見深直接交給了他一個艱巨的任務:“朕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絕不能讓叛軍攻進乾清宮!”
“皇爺放心,老奴定誓死守衛乾清宮!”
牛玉摸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強裝激昂的說了幾句後就退下了。
而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朱見深身邊的萬貞兒是憂心忡忡:“陛下,那牛玉不過是個太監,能領兵打仗嗎?”
萬貞兒這麽一說,朱見深也發現了這個看起來比較嚴重的問題,但還不至於手足無措:“那貞兒說說朕該怎麽做?”
萬貞兒想了想說道:“陛下,還是讓梁芳領兵吧,今晚要不是他,奴婢可能就再也見不到陛下了。”
呃!
朱見深很想說難道梁芳就不是太監?但思慮了一番, 這人好像還真的有些能力。
倒是牛玉……
所以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老婆孩子著想,朱見深決定采納萬貞兒的意見:“還是貞兒考慮的周全,此事就按你說的去辦,來人!”
朱見深還是一如既往的順從了她,這讓萬貞兒心裡吃了蜜一樣甜,不過表面上卻是一副害怕的樣子:“陛下,奴婢這算不算乾政?”
朱見深一愣,隨即拉過萬貞兒的手笑道:“就算乾政了又如何?反正朕也不會拿你怎樣,只要是正確的意見朕都會采納,但這種話不要和別人說知道嗎?”
“陛下放心好了,在這后宮中除了陛下,奴婢也不敢和別人說啊……”
萬貞兒滿口答應,眼裡眉間全是笑意,然後朱見深就召見了牛玉和梁芳。
等兩人從西暖閣裡出來,牛玉是十分警惕的看了身邊嘴角上揚的梁芳一眼:“你都跟陛下說了些什麽?”
聽到這話,梁芳立刻愁眉苦臉的道:“公公冤枉啊……”
“打住!”
牛玉皺眉,讓梁芳已經想好的狀詞憋在了肚子裡,隨後說道:“咱家不管你用了什麽方法,既然皇爺如此信任你,那就最好把一些小心思都收起來!”
“公公放心,小人明白……”見牛玉一臉嚴肅的看著他,梁芳趕緊低下了頭,不過卻握緊了袖間的拳頭,等牛玉走後更是一甩衣袖,盯著他的背影,目光不善道:“老東西,看你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待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