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順七年,英宗皇帝下旨給當時還是皇太子的朱見深選淑女,最後從十二位美人中選出吳氏、王氏和柏氏三人。
本來英宗皇帝最初看好的是王氏,但後來卻定為吳氏最佳,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位吳淑女就是朱見深的大老婆了。
可還不等初入宮闈的吳淑女,在東宮從淑女往選侍、才人、太子妃的位置往上爬,英宗皇帝就駕崩了,然後朱見深登基……
有時候世界就是這麽小,紫禁城裡宮人上萬,而眼前遇險的少女,剛好就是與朱見深有過幾面之緣的吳淑女,因為更多時間他都和心愛的貞兒風流去了。
穿越成太平盛世的皇帝也就算了,還白送一個未來的小皇后,天底下居然有這麽好的事?
簡直不可思議!
前世連女生手都沒摸過的朱見深,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老婆被蛇咬?於是在一陣尖叫聲中,他爆發了上學時踩點進教室,堪比百米衝刺的速度,在黑曼巴蛇即將咬到驚慌失措的吳淑女之前,撲倒了她,然後雙雙墜入池塘……
“快來人啊,陛下落水啦!”
“快快,救駕!”
晚了一步趕到,親眼目睹朱見深掉進池塘一幕的牛玉,魂都嚇沒了,要不是他年事已高,肯定就跳水救駕了!
“陛下,奴婢來救你了!”
“我也來!”
“我先!”
“我已經跳了!”
“可惡,把他拉上來!”
有內侍的反應比牛玉還快,無論是司禮監還是都知監,哪怕是掃地的直殿監宦官路過此地,都紛紛扔掉掃帚,擼起袖子就往池塘裡跳。
初春的池水還是很冷的,朱見深反正是這麽認為。
他在瑟瑟發抖。
哪怕懷裡摟著溫香軟玉,那刺骨的嚴寒,依舊讓他直打哆嗦,最重要的是,他不會游泳啊!
這可如何是好?
眼看吳淑女就要不行了,已經連嗆好幾口水,救命都喊的斷斷續續,最關鍵的是,她還拽著自己的龍袍,一個勁的往水底下拖。
雖然明朝皇帝落水而死的不少,但朱見深可不想改變歷史,取正德皇帝而代之,首開先例。
於是他再也顧不得其他,按住吳淑女的肩膀,借力使自己腦袋露出水面,貪婪的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後,再次回到水中,捧住少女的小臉……
杏唇玉齒的味道還是不錯的!
只是被救上岸後,吳淑女並未昏厥過去,這就有點尷尬了。
朱見深看著少女藕臂上一點殷紅的守宮砂,心虛道:“你……沒事吧?”
“陛下!”
朱見深不過隨口一問,根本沒曾想牛玉會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驚呼,讓他的耳膜頓時就像被手雷轟炸過一般,產生了耳鳴。
吳淑女也好不到哪去,柳眉微蹙,如果不是要回答皇帝的問話,她肯定就捂上耳朵了:“多謝陛下救命之恩,妾身並無大礙……”
吳淑女想起身行禮,不過被朱見深製止了,同時接過一個內侍送上來的大氅給她披上:“姑……愛妃現在回去換衣服,著涼就不好了。”
說到這裡,朱見深的聲音戛然而止,然後便見吳淑女正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好像牛玉剛才也是這副表情來著……
“好了,你們不用說了,朕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朱見深放棄了找牛玉的麻煩的想法,看著他說道:“現在,你可以去找朕的母后,跟她稟報這件事。”
“陛下!”
牛玉老淚縱橫,
跪倒在朱見深面前,正想說些什麽老天開眼的話,眼光余光突然瞥見一個小宦官偷偷跑路了,方向是仁壽宮。 然後牛玉老臉上表情一僵,面不改色的一抹眼淚,順便掐了一把鼻涕,起身說道:“奴婢這就去跟太后稟報此事。”
“……”
目送牛玉頭也不回,反而行色匆匆的離開,朱見深的嘴角抽了抽。
吳淑女這時沒好氣道:“陛下,這個老太監就知道討好太后娘娘……”
“嗯?”
聽到這話,朱見深突然感覺吳淑女就像變了個人,明明剛還唯唯諾諾,一副唯夫君命是從,惹人憐愛的模樣,怎麽這會兒……
“牛玉他……他是老眼昏花了,才不想著怎麽討好我們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
吳淑女見朱見深盯著她,小臉頓時浮上一抹羞紅,然後就用轉移話題這種拙劣的方式喊道:“陛下小心!”
朱見深很想給吳淑女一個白眼,結果這問題少女直接撲了過來,猝不及防之下,朱見深一個踉蹌跌倒,然後就看到先前消失的黑曼巴蛇,那布滿鱗片的猙獰蛇身,貼著他臉頰飛過,一時瞳孔急劇收縮!
朱見深呼吸急促,心跳加快,這其間固然有黑曼巴蛇的原因,但最主要的,還是蛇身離開他的視線范圍後,隨之而來的一張粉唇。
吳淑女又和朱見深親在了一聲,而且這次是少女主動的。
這一刻,朱見深大腦停滯了幾秒,吳淑女同樣如此,不過她最先反應過來,然後和朱見深分開。
“陛下,妾身不是故意的……”
吳淑女小臉嬌豔欲滴,低著頭,羞怯的模樣我見猶憐。
不過現在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朱見深悄悄豎起食指,示意吳淑女噤聲,因為那條黑曼巴蛇一擊落空後,又爬了回來,此刻正人立而起,目光不善的盯著他們,一雙深褐色的蛇瞳幽光閃爍。
至於那些內侍,因為這些人大多都是在幾歲時被送進宮,由太監師傅帶著學習宮中規矩的,很少有人見過蛇,甚至一些被封建迷信荼毒的內侍,認為這是龍,誠惶誠恐,都不敢近前。
然後朱見深和吳淑女被孤立了。
兩人一身濕漉漉的,還被一條蛇給盯上了,可謂狼狽至極。
朱見深好歹是皇帝,這麽下去可不行,他記得蛇好像是靠“熱感應”,也就是利用嘴裡吐出的信子感知氣味來辨別方向,和跟追蹤目標的……
“別亂動!”
朱見深覺得自己身體已經夠涼了,一動不動應該能逃過一劫,於是趁黑曼巴蛇不注意,叮囑了吳淑女兩句。
然而下一刻,他就切身體會到了玩遊戲遇上演員的絕望。
你說你個死太監,不過來救駕也就算了,大吼大叫是怎麽回事?
知不知道嚇到朕的老婆了!
黑曼巴蛇動了,漆黑的口腔張開一個誇張的幅度,遍布的毒牙看得人頭皮發麻。
信子吐露,蛇瞳森然。
朱見深想都不想,顧不得什麽帝王威嚴,抱著吳淑女就開始在地上打滾:“護駕啊!還愣著幹什麽?”
誰知那些個內侍就是榆木腦袋,一個個杵在那裡看著皇帝滿地打滾,眼睛睜得老大了。
不過總算有幾個清醒的,他們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後跑。
因為看到黑曼巴蛇是從池塘裡爬出來的,這些人邊跑還邊喊,一臉興奮,大抵是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羽化登仙了:“龍王顯靈啦!”
朱見深滿頭黑線,目光在不遠處那群呆若木雞的內侍身上掃過……
好吧,看來只能自救了!
黑曼巴蛇近在咫尺,甚至已經纏上了吳淑女的腳踝,少女都被嚇哭了。
“喵!”
生死攸關之際,一聲貓叫突然響起,聲線拉的很長。
只是怎麽聽著有些詭異?
朱見深知道紫禁城內是有宮貓的,甚至還有貓兒房這一機構,由專人飼養這些宮貓,比如後來的嘉靖皇帝就是妥妥的貓奴。
嘉靖初年,有一隻獅貓通體毛色淡青、雙眉潔白,被取名為“霜眉”。
霜眉性情溫馴,尤其善解人意——“目逐之即逃匿,呼其名則疾至,為舞蹈之狀。”
經貓兒房推薦,這隻叫霜眉的宮貓得以日夜伴隨嘉靖皇帝左右,時間稍長,霜眉就熟識了嘉靖皇帝的日常習性,比如嘉靖皇帝睡覺時,它就相依而臥,片刻不離。
據說霜眉還很有靈性,就算是大小便,也要等到嘉靖皇帝醒來之後才去,因此深得嘉靖皇帝喜愛。
這可羨煞了后宮的那些嬪妃們,都恨不得做皇帝懷裡的一隻貓兒。
直到有一天,霜眉來到嘉靖皇帝面前,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還流淚了,嘉靖皇帝見了是一頭霧水。
不一會兒霜眉走開,等後來發現它時,已經死去多時了。
嘉靖皇帝這才明白霜眉之前是在和他做最後的告別,因此痛惜不已,讓人為霜眉鑄金棺葬於萬歲山北坡,同時命在值諸儒臣撰詞超度。
結果群臣多因“題窘”而無從下筆,唯有禮部侍郎袁煒妙筆生花,以一句“化獅為龍”深愜嘉靖皇帝之意,然後霜眉就被封為“虯龍”。
霜眉的墓,則取名為“虯龍塚”!
袁煒也因此官運亨通,很快就從禮部侍郎升任禮部尚書,加一品銜,擔任內閣大學士,其晉升之速,前所未有,然後就被人諷刺為青詞宰相……
霜眉,朱見深還能理解,長得可愛被選為宮貓在正常不過。
可眼前這隻黑貓是怎麽回事?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 黑而有赤,這種貓在古代這應該叫做玄貓,是一種辟邪物,能夠驅邪,每當有災難降臨時,它就會出現。
這樣一來,倒也解釋的通,因為朱見深就要大難臨頭了。
“喵嗚……”
玄貓從朱見深頭頂一棵柏樹的樹枝上,直接跳進了吳淑女懷裡,淒厲的叫聲猶如萬鬼嚎哭,聽得人毛骨悚然。
吳淑女本來就怕的不行,驚慌之余,剛想把玄貓扔出去,突然發現,那條纏住她小腿的黑曼巴蛇不僅沒有咬她,反而退卻了,而且是頭也不回,以極快的速度往池塘方向爬去。
“嗚……”
這時,吳淑女懷裡的玄貓發出了低吼,一雙貓瞳幽光閃爍,然後在朱見深震撼的目光中,飛撲而出!
玄貓看起來只是隨意一跳,然而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下一刻,直接出現在了黑曼巴蛇頭頂,同時利爪探出,只見寒光一閃……
朱見深眼角抽搐,心中發誓,如果這隻貓炸毛的話,他絕對抱起老婆就跑。
事實上,護駕有功的玄貓並沒有抓狂,只是舔了舔爪子,然後十分溫順的走到吳淑女面前。
“陛下……”按理說,如此凶殘的貓,吳淑女應該害怕才是,結果少女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抱起玄貓,看向了朱見深:“可以把它賜給我嗎?”
朱見深乾咳兩聲,然後就看到了對他齜牙咧嘴的玄貓。
眼角余光掃過怎一個慘字了得,瞳孔渙散已經毫無生氣的黑曼巴蛇,朱見深微微頷首道:“想好取什麽名字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