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會仙橋,順著清靜河岸往前走了大約裡把路,李凌就聽見一陣讀經聲傳來。
應該到地方了,李凌就讓徐朗前去通報。
崇玄學始置於開元二十九年(公元741年)正月,玄宗皇帝下詔兩京(長安、洛陽)設有博士、助教各一名作為教員,另招生員百人,其他各道同設但生員不做限制。
同年十月就舉行了第一次道舉,當時道舉中舉的幾位中就有李凌的熟人元載。
天寶二載玄宗皇帝下詔,把玄元老子廟改名太清宮,太清宮崇玄學改名崇玄館,天下各道崇玄學改名通道學,博士改名學士,助教改名直學士。
李凌此番是以崇玄館學士上任,通報之後崇玄館學士陸明堂直學士張智文聯袂前來迎接。
陸明堂四十上下,身材消瘦面皮白淨,留著山羊胡,青袍玄冠手拿拂塵看起來十分精神。
張智文三十上下,比陸明堂要胖許多,面皮同樣白淨,頜下的短髯十分濃密。身著黃色道袍,頭上戴著玄巾。
這樣的穿戴表明了二人在道教上的身份,分別是道家四級和三級法師,相比李凌絳褐色上裳黃色下裙,頭帶的是芙蓉冠。則是表明李凌屬於道家二級法師。
這還是因為李凌剛就任清風觀住持才有資格如此穿戴,否則李凌今日就只能以入道的裝束前來報道了。
在場的三人發髻的簪子都是子午式(豎式)簪法,後世常見的卯酉式(橫式)簪法則是元代以後的戴法了。
陸明堂和張智文素質較高,沒有明顯表現出對李凌的輕視,李凌自己的姿態也很正,二位同僚比自己的等級高,李凌立刻稽首。
對兩人態度恭謹有禮不讓人挑出毛病來,在他看來實在沒必要在這等事情上結仇。
陸明堂呵呵一笑“福生無量天尊,貧道陸明堂,早就聽聞右相為我崇玄館招致了一位簡在帝心的新學士,今日一見方知李學士天慧早昭,日後成就不可限量啊。”
“福生無量天尊,末學後進李凌見過陸學士,小道初來乍到,還請陸學士多多關照才是。”
張智文見李凌和陸明堂互相見禮完畢,他方開口道:“貧道張智文,見過李學士。”
“張道友有禮,貧道初來也請張道友多多關照。”
至此,三人寒暄完畢,陸明堂帶頭,李凌隨著兩人進到了崇玄館內。
崇玄館是個單獨的宮殿區,分為三部分,其中最大的自然是崇玄館的進學殿,是一座寬闊的宮殿,裡面坐下百人綽綽有余。平日生員的學經辯論基本都是在進學殿內進行。
第二部分是辦公區,乃是兩位教員的靜室,還有一間寫經殿,主要是用來抄寫道經的,這裡也就是李凌的主要公務區了。
第三部分是崇玄館和寫經殿內的抄經人員的宿舍區。崇玄館生員兩人一個宿舍,抄經人員一人一間宿舍。
由於崇玄館的生員大多是京城內的勳貴家的子弟,是以平日裡生員宿舍少有滿員的,大多數的生員下學之後不是回家就是知交好友一同到平康坊風流快活去了。
陸明堂和張智文對於生員的私生活管束並不太嚴,畢竟道家講究清靜無為,若是太過嚴苛,一是違背道家準則,二是勳貴子弟一個不慎就要得罪一堆人,不劃算。
對於崇玄館的參觀隻止步於對整體布局的介紹,陸明堂和張智文相繼告辭離去。
李凌看著他們二人的背影,心中暗自苦笑,到底自己的等級太低了,
人家公事公辦自己也沒法說什麽。 進了寫經殿,殿內靜悄悄的,絲毫沒有一絲嘈雜。
抄經員一人一案,案上筆墨紙硯齊全,他們各個表情肅穆,李凌不好打擾,所以就背著手在寫經殿內遊走,他打算先看看寫經殿內抄寫員的書法功底。
到了大唐以後,李凌養病那段時間苦練了一段時間的書法,對於唐代流行的楷書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雖然寫出來中規中矩沒有什麽特長,但是對於楷書的鑒賞還是有些水準的。
抄經員們大都全神貫注,少有幾個還是被李凌給驚動了,他們的年歲都不算清了,看到年紀輕輕的李凌,心中充滿好奇,不知道這個頭帶芙蓉冠的小道士是何許人?
“不知仙師來自何處,到此有何貴乾?”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開口問道。
“貧道隨便看看,老丈不用管我,抄經要緊。”
那老者看了看李凌又看了看殿門口的徐朗,他心有疑惑,旋即想到此處乃是重地,等閑人等不會絕不會來到此地。又想到右相為寫經殿招了一個年輕的道士前來做學士,專司抄寫奇書《封神演義》,算算日子也應該是這兩天了,再看這個小道士的年紀,他不太敢肯定。
“仙師莫非是新來的學士?”
“這位李凌道長正是新來的學士,爾等還不趕快前來見過李學士。”徐朗稚嫩的嗓音在寫經殿內回響,驚得一乾抄經員們紛紛抬頭。
互相觀望了一陣後,齊齊起身對著李凌叉手行禮,“某等見過李學士,李學士貴安。”
李凌笑著擺擺手道:“福生無量天尊,今日前來就是和諸位見見面,蒙聖人、右相見愛,李凌不才但忠心王事為聖人分憂和諸位是一樣的, 今後還需諸位好好助我。”
“李學士放心,某等自當戮力同心,奮力寫經,以報君恩。”
“耽擱諸位了,好了諸位且去忙碌,不知寫經殿是何人主事?”
方才那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起身對著李凌躬身,小聲道:“老朽歐陽譽忝為寫經殿執事,李學士且請吩咐。”
歐陽譽今年五十有五,大半生都耗在了這寫經上,是以在李凌面前沒有絲毫的局促,恭謹有禮。
李凌對於歐陽譽的觀感不錯,微笑道:“吩咐是沒有的,右相交付的差事須得盡快完成,不知歐陽執事是否安排妥當?”
“聖人的旨意下達後,老朽立刻做了安排,如今已經有五位抄寫員正在日夜不輟的抄寫。”
聽了歐陽譽的話,李凌立刻忍不住了:“五位抄寫員,這滿殿的抄寫員不下二十位吧?”
“李學士好眼力,寫經殿滿編二十位抄經員,只是咱們寫經殿的每年的抄經任務都很緊,聖人做注的每年都要抄寫千部分傳天下。
同時崇玄館近日又交下了一大批的抄經任務,咱們寫經殿的抄寫員如今每人手上都有大把的經書要抄寫,安排五位抄寫員已經是寫經殿的極限了,還請李學士多多諒解某等難處。”
李凌聽了歐陽譽的話,立刻關注到了重點,‘崇玄館近日交下了大批的抄經任務’,好吧,陸明堂和張智文這兩個家夥還真是陰險,居然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職場鬥爭當真是無處不在,李凌如是感歎道,接下來的自己該如何反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