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以來李凌早就做好了同歷史人物相見的心理準備,但是“口蜜腹劍”李林甫對李凌的震懾力還是很大的。
只因為這是個皇權和威權並重的時代,上位者擁有對下位者生殺掠奪的權利。
面對一個隨時都可以取你性命的存在,保持敬畏和謹慎是切實可行的。
李凌放下請柬,親自送走了右相府的從人,同時讓徐朗給那個從人一盒糕點作為禮物。
那個相府從人打開禮盒,發現裡面都是從未聽聞過的糕點,喜笑顏開滿意而歸。
接下來李凌招來了葉明以及章遼和齊丹,這三人連同李凌已經是觀中僅剩的四個正度道士了,毛瑞只是駐觀修士(預備役道士)。
孟良跑了,清風觀不能散了,是以需要李凌把觀中的職責重新劃分一下。
葉明此刻心內七上八下的,昨晚表露忠心並趁勢鏟除孟良一系,誰知昨晚功敗垂成,不但放跑了孟良心腹毛瑞,連孟良這個幕後黑手也是不知所蹤。
盡管觀中親厚孟良的幾個駐觀修士都被控制住了,但是孟良仍潛逃在外,潛在的禍患讓葉明心中忐忑。
更讓他驚異的,權傾朝堂的右相竟然下柬來請李凌,他若是再不知進退,那他日後能不能呆在清風觀都不好說了。
思慮至此,葉明哪還敢多言,只是低頭對著李凌道:“一切全憑住持安排,貧道等決無異議。”
“監院一職暫由葉師叔祖執掌,這財務就有我先掌著,而這上座嘛我看就交由章遼乾著如何,日後有了更合適的再行調整如何?”
李凌話音一落,葉明臉上不快之色一閃而逝,章遼卻是快步上前跪在李凌面前大聲道:“住持不以貧道老廢,將重擔交付,貧道無以為報惟有盡心盡力把觀中諸事安排妥當,方能對得起住持的信重。”
章遼今年已然四十三歲了,身高體胖,李凌經過徐朗了解到章遼以前是傾向師父未央子的,但是後來未央子身死李凌又太過沉悶,同章遼等人不親近,是以李凌上位後章遼被葉明拉攏了過去。
昨晚抓捕張競和毛瑞,章遼十分踴躍,為了分化葉明勢力,也為了保持清風觀勢力的平衡都需要把章遼再拉回來。
李凌則趁今日的情勢把清風觀的財政權抓在自己手裡,這樣他就能徹底掌控清風觀,再怎麽爭權沒錢都是浮雲。再說日後他想大展拳腳,財政自主是基礎。
李凌上前扶起了章遼,笑著道:“章上座道行精深,自不該埋沒人才,日後我還需要葉監事和章上座好好協助管理清風觀,爭取早點把鬥母娘娘聖輝播撒大唐。”
交代完畢,葉明和章遼等人告辭離去,李凌則是帶著徐朗去了觀中的監事房。
哪裡有清風觀的帳冊和錢櫃,這段時間以來清風觀的收入暴增,豆花羹每日都有三四貫錢的收入,一月下來毛利潤已達到了百貫。
而前來嘗鮮的香客加上《封神演義》吸引前來的權貴供奉的香火錢更是多達一千五百多貫錢。
這等巨量的錢財讓人眼熱更讓人迷失,孟良之前挪用香火錢被帳房的崔鳴得知後悄悄告知了葉明,今日陳東林前來,崔鳴也跟著陳東林去了長安縣做筆供,今天應該會回來。
帳房一共有三人,除去崔鳴外還有兩人一個名叫趙文言一個叫做全華彩,這兩人年歲都不大,也是觀中的駐觀修士。
玄宗崇道並開始道舉,所以有很多士子鑽研道學想要以此登龍,也有許多良家子想要入道修行。
但是入道修行並不能保證一定成為道士,崇玄署設有入籍考核,只有通過考核才能成為擁有道籍的道士,當然有高道作為引薦人也可以輕松入籍。
李白就是在天寶三載(公元744年)在濟州紫極宮請道士高天師如貴授道籙,成功成為正度道士。
李凌如今在長安城聲名大噪,還上達了天聽,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以李凌目前的態勢成為高道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是以趙文言和全華彩兩人面對李凌的時候十分熱情。
之前因為清風觀的財務比較簡單,所以觀內的財務都是孟良一個人打理。
自從李凌擔任主持以後清風觀收入暴增,孟良忙不過來才把崔鳴等三人招來做幫手,而他們三人除去崔鳴有些基礎能夠撰寫記帳,趙、全二人還是學徒。
等到李凌落了座,全華彩端著泡好的茶湯送到李凌手上,然後趙文言把整理好的帳冊放在了李凌案前。
李凌把茶湯放在了一邊,專心看起了帳冊。
此時唐人記帳官方機構大多采用“三柱記帳法”即收入、支出、結余三項會記項目,而私人帳簿基本就是流水帳的形式。
趙文言拿來的帳冊一看就是流水帳,幾月幾日香火錢多少,幾月幾日購買香燭、菽豆等等。
這樣的帳冊,主事之人想要貪汙簡直是輕而易舉,若是李凌不是事先知道孟良貪腐,審查這流水帳帳冊任誰也看不出一點蛛絲馬跡。
如今清風觀的財政抓到了手中,為了杜絕貪汙李凌必須得重新訂立新的財務記帳法,不然日後產業巨大,被有心人發現漏洞,鑽了空子就是為他人做嫁衣了。
但是什麽樣的財務政策才是符合現狀又不會讓土著覺得難以掌握,這十分考驗李凌這個鍵盤俠的見識。
李凌的母親就是工廠的財務,她在年底的時候也曾把廠裡的財務報表拿回家加班。
從母親的隻言片語中,李凌也聽過一些關於財務的知識,但都是零碎的,沒有經過系統的學習根本不可能知道後世會計制度的精髓。
保持收支平衡的財務原則他還是知道的,有來有去才能一目了然,同時也得讓記帳法有持續性,不能讓記帳沒有連貫性,於是李凌在心中先行演算了一下後,就抓過紙筆,在白紙上畫出,舊余(原有錢款)、新收、開支、結余(最終結余錢款)的四柱帳冊。
同時遵循:舊余+新收-開支=結余,這樣的平衡關系。
這樣在一個記帳周期內收支保持平衡,下一個記帳周期就可以把上一周期結余轉作舊余繼續記帳,一個大的記帳周期收支繼續保持平衡,一個記帳周期內清風觀內的收入支出詳盡,就能清晰反映清風觀內的經濟狀況。
同時這樣的新式記帳法能夠大大杜絕人員貪腐的風險,畢竟財務人員在新式記帳法沒有精深之前是萬萬不敢在帳本上弄貓膩的。
李凌畫好之後,立刻給趙文言和全華彩兩人解釋了一下新式記帳法的各個項目代表的意思,同時把新式記帳法的要求也一並都講解了一遍。
李凌講解的同時吩咐趙文言把他的要求都一一記錄了下來,等崔鳴回來,還需要解釋給崔鳴聽。
這個記帳方法不算太難,只要有基本的算學常識都能理解,所以趙文言和全華彩兩人很快理解,但是施行起來就有些繁瑣。
李凌知道這種新式記帳法不能操之過急,前期還是要多多摸索,另外他還要找些專業人士請教一下,畢竟他這個網絡全才並不是真的全才。
等到趙文言和全華彩兩人把帳房內的錢財計數清楚以後,李凌吩咐他們兩人先把之前的帳目全部封存,從今日開始按照他要求的新式記帳方法開始記帳。
趙文言和全華彩點頭答應,李凌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和徐朗去了後廚。
今日傍晚要去右相府赴宴, 李凌打算帶些新鮮的吃食去給李林甫嘗鮮代替送禮。
權傾朝野的李林甫見多識廣,一般的珍寶他肯定不會放在眼裡。為了能夠給李林甫留下深刻印象也為了自保,李凌只有靠他豐富的美食經歷做做文章了。
通過歷史還有李凌到了大唐的一些聽聞來看李林甫是個十分霸道的權臣。和他同期入相的朝臣大多被他扳倒消滅,與他為敵的更是十不存一,歷數李林甫的政敵,能夠存活下來的只有裴寬那個老賊,如今仍龜縮在安陸做別駕。
安祿山這樣的胡蠻不怕玄宗皇帝唯獨怕李林甫,每次遣人入朝朝貢,安祿山都會追問使者,李林甫對他的態度。
若是李林甫說了對安祿山不好的話,安祿山就會惴惴不安,大呼這次死定了。
而作為李林甫接班人的楊國忠在李林甫臨死之際,說要把朝政交由楊國忠,他病重將死,楊國忠嚇得汗流浹背絲毫不敢相信,生怕李林甫是在試探他。
面對這樣的權臣,李凌絕不敢表露出參政的意圖,是以以美食做借口是不錯的掩飾。
看過後廚後,李凌和徐朗一起吃了午飯,然後李凌又帶著徐朗去了坊內的絲綢店鋪。
絲綢布帛好貨自然要到東、西市那樣的大市場購買,徐朗心中不解,遂開口詢問李凌。
李凌笑而不答,進了絲綢店鋪後,直奔主題,選購了一些粗厚的綢子,後到了觀中吩咐徐朗幫他裁剪成了背心模樣。
兩人一人一件,穿在麻布道袍之下,等到收拾妥當之後,李凌才在夕陽西落之際登上了前去平康坊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