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的天空,很乾淨,沒有一絲雲彩。太陽炙烤著大地,在這樣的天氣裡,就算是吸進鼻孔的空氣都是滾熱的。刺目的日光夾著熱浪,灼得眼睛生疼! 微風村南路口邊,有間小屋!屋裡曾經住著三人,如今隻有一個人!
葉仰天坐在屋內,望著桌上那張紙和壓在其上的一把精鐵短劍,怔怔出神。他知道父親終於還是走了,雖然很多年前,他就已經明白!
他伸手拿過父親留下的那張紙,上面寫到:仰天,爹走了!這些年來,爹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很慚愧,你從小就非常聰明,爹卻不知該如何教導你!你娘從你出生後就因病過重去世了,爹沒有跟你提起過你娘,但是爹知道你心裡一直都有個疑問。雖然你沒有問過,可你經常在夢裡喊著你娘,爹心裡真的很痛!其實爹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但終究還是不說了吧。爹要去一個地方把多年未了的事了結,然後就去陪你娘。你已經長大,爹對你很放心!沒什麽好悲傷的,記住,爹娘一直在你心裡!
葉仰天隻覺得心裡很堵,他很想放肆大哭,但是卻發現沒有辦法哭出來!八年前,小糖被法家的高人帶走了,三年前,村裡的幾個夥伴逃難搬走了,現在,父親也走了!
他把那張寫滿字的紙揉成一團,隨意丟在一旁。沉默了許久,扭頭看了看父親留下來的那把短劍。這把短劍的造型很奇特,完全不同於尋常短劍,最特別的是在靠近劍柄的地方刻著像是一片樹葉的圖案!顯然這個圖案代表著一些特殊的意義。
這把短劍自己曾經見過,那是第一次見到父親出手。三年前,村裡來了一幫遊匪,共有四十幾人,那是一群粗狂野蠻的大漢,各各身懷武藝!剛一進村,頭領就將村口一塊半人高的大石一錘打成兩半!村裡人都嚇得躲進家裡,把門窗堵得死死的。
父親從小屋走了出來,頭領和那二十幾個大漢哈哈大笑!笑聲震得葉仰天心裡發慌!他擔心父親出事,但是又無可奈何。他完全沒有力量出去幫助父親!自從墨家六兄弟教他武功後,他每天都練的很用心,甚至廢寢忘食!但是先天經脈堵塞,自從練武一年後就再無寸進!他想盡一切辦法都毫無作用。
葉仰天自然不會就此放棄,他相信總有這麽一天,自己會衝破這道障礙,一定會的!但時間已經不允許他這麽做了。這些來到此地的強盜土匪,就是上天告訴自己,你不行的,你已經失敗了!此前葉仰天好想就這樣衝出去,然而父親隻是用筷子壓住自己的肩膀,搖了搖頭!
葉長樹的臉沒有任何表情,事實上,他沒有表情的臉就是他最常用的表情!他的右手握著一雙筷子,強盜們沒有任何一個把他放在眼裡,哪怕是那個雙手舉著大錘的的頭領。因為葉長樹在他們眼裡就是一直螞蟻,一隻隨時會被碾碎的螞蟻!葉長樹動了,他右手輕輕一抖,一雙筷子飛了出去,插中頭領和旁邊一人的咽喉!動作快得不可思議,沒有人看清筷子是什麽時候消失,什麽時候出現在兩人咽喉的!好像一開始,葉長樹手中就沒有筷子,而那兩隻筷子,本來就是插在兩人喉中的。
鮮血順著兩人的嘴汩汩流出,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最後的慘叫,兩具身體就那麽徐徐倒下,落在地上,發出‘砰砰’兩聲!剛才還在大笑的兩人,轉眼就成了兩具沒有生命的屍體!
“大哥,二哥!”周圍的強盜驚呆了,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認為這是不可能存在的事實!一向勇猛無敵的大哥二哥從來都只會殺人,
而不會被殺!但是,當他們搖晃著二人的屍體,半天沒有反應,回答他們的隻有那緩緩流動的血液,終於意識到,兩人已經死了!死亡並不會讓他們感到恐懼,鮮血只會給他們更多的憤怒與仇恨,他們的血性已經徹底被激起!一個個站起身,握緊自己的武器,凶狠地盯著對面的葉長樹! “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帶著屍體離開這裡,從此別再回來!”葉長樹那消瘦的身形站在路口,語氣堅定不容置疑,此時的他,就是傳說裡獨步天下的大俠。
強盜們沒有一個後退,他們已經不知道什麽叫做逃跑,血紅的眸子裡,充斥的是無盡的憤怒!他們大吼一聲“殺”,提著各式各樣的武器,蜂擁而至!葉長樹的身影變得模糊,再次變得清晰時,他的手裡多了一把短劍,一把已經染血的劍!他的身後橫七豎八堆了一堆,屍體上的傷口在向外不斷噴灑著鮮血!幾個閃縱,隻聽到劍刃割開皮肉的聲音,地上又多了七八具屍體!血染紅了這片土地!
剩余的強盜們聚攏在一起,他們眼中的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沒有人會不怕死,對面的那個簡直不是人,他是來自冥界的厲鬼!
望著對面背對而立,右手還提著滴血的短劍之人,他們沒有了戰意。不知是誰先丟下了武器,轉身逃跑。接著,‘乒乒乓乓’幾聲,強盜們終於逃跑了!
“我說過隻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沒有把握好!現在已經晚了!”葉長樹依然就這麽站著,但是右手的短劍消失了,它化作一道紅光,直接從後背穿透了一個強盜的心髒,它沒有停留,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軌跡貼著另一人的咽喉飛過,頓時人頭高高拋起,鮮血飛濺!紅芒拐了數次彎,連刺九人,直到最後一個強盜倒在血泊中,它已經再次出現在葉長樹的手中!
葉長樹握著的短劍沒有收起,也沒有回頭去看那一具具鮮血淋漓的屍體。他依舊站在那裡,望著遠方,輕聲低喃:“這片天地,終究不會這麽太平!這,也是一種命麽……”
葉仰天從小屋的窗口遙望著這一切,心裡騰起了滔天巨浪!他想過了無數種可能,卻沒有想到戰鬥就這麽結束了!這就是父親真實的武力麽?一人一劍,獨對眾人,猶如砍瓜切菜!那四十多個強盜沒有一個易於之輩,以自己的武功,對付那頭領都沒多少勝算,更別說一群人一擁而上!自己和父親的實力天差地別,如果說父親是天上的皓月,自己就是夏夜的螢火……
每當葉仰天想起此事,他心裡就一陣激蕩,久久不能平靜。如今,自己的父親,已經走了,就這麽走了!他手指輕撫劍身,父親留下這把劍到底有何用意,他現在還無法明白。但無論如何,都要好好保管它,這也算是唯一的遺物吧!他找了塊破布條,把劍刃包好,放在行囊裡。
葉仰天走到村口,回頭望了望村子,而後扭頭離開。這也許是最後一眼,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吧!他沒有直接去吳都,而是去了小村二裡外的儒家學堂。他不是來和學堂的老師們道別的,他們之間並無太多的感情,他隻是在這念了幾年書,僅此而已!他隻是想再來看看學堂東邊那棵大樹!
十多年來,這棵大樹沒有多少變化。葉仰天靠著樹乾坐下,慢慢回想著自己的童年。這裡,他曾經和村裡的夥伴們一起玩耍。這裡,他遇到了一個小丫頭叫做小糖。這裡,他和墨家六兄弟一起練武……
葉仰天從行囊裡拿出那把短劍,拿在手中掂了掂,感覺蠻順手,輕重剛好合適。目光掃了下四周,挑中一棵三寸粗的樹,咧嘴一笑:“就你了!”他右手持劍, 猛然朝那樹砍去,劍光迸起,“喀嚓”樹應聲而斷!葉仰天把短劍提到面前,嘴裡朝劍刃吹了口氣,左手在劍身上彈了一下,發出“叮”一聲響!
“好劍!”葉仰天忍不住讚歎。
他又從樹乾上取了一段木頭,三兩下把它削成一塊四方的木板!而後拿起短劍在上面刻了幾段小字:預祝我早日練就蓋世神功,橫掃天下,無可匹敵……最後,我一定要娶小糖為妻,萬死不悔!
葉仰天舉著木板看了半天,又讀了幾遍,終究覺得寫得有些不妥。於是提起短劍把前面幾句全部劃掉,隻留下最後發誓要娶小糖的那句!他滿意地拍了拍木板,自言自語:“還是最後這句最好!”
他又在那棵老樹底下挖了一個三尺深的小坑,將木板丟在裡面,繼而把坑填上,用力跺了幾腳!
八年前,法家的人來到這裡,帶走了小糖!他們說小糖是萬年來最親近天地萬法的人!葉仰天不想讓他們帶走小糖,但是也許
法家是最適合她的地方!如果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那麽法家,便是屬於小糖自己的道路!葉仰天終究還是讓法家帶走了小糖,離別時兩個孩子哭的稀裡嘩啦,兩人要分開了,以淚水作最後的道別!
小糖現在還好麽?不知現在她是什麽樣了?胖了還是瘦了?葉仰天突然很想見她,在他的印象裡,小糖還是那個粉雕玉琢,笑起來有兩個甜甜的酒窩,可愛的小丫頭!她見到自己一定會認得吧!葉仰天覺得自己的形象在小糖心裡是根深蒂固,無法磨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