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北部,有一座佔地數百頃的小山。比起天工山,蒼梧山這樣的名山大川,奚山有些顯得寒磣而不夠大氣。和其山腳的奚山村一樣,都是不太起眼的地方。 但是過了今天,也許這一切就將改變。這裡可能即將上演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不是在山裡,而是在山腳的那座小村。
順著地圖上的標注指示,葉仰天終於在寅時三刻趕到了此地。雖說兩地相隔只有二十多裡,但是一路走來並不是一條直線。他照著七繞八拐的小道,狂奔了五十多裡路,期間還橫渡一條大江。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到達此地,已經有些超出了他的意料。
天色越加暗淡,這是黎明到來前的黑暗。不過這並不影響少年的目力。透過村頭一排光禿禿的老樹,葉仰天瞧見了那些疏散錯落大小各異的民屋。這些房屋大部分都是硬泥堆砌成牆,茅草編織成頂,只有少數幾間房頂用的是青灰色的瓦片。這讓他突然想到了微風村,以及那間和父親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小屋。
此時已值冷冬,黎明前寒氣最盛,村民們都蜷縮在暖和的被窩裡睡得正酣。只有一兩隻待在雞窩似乎不是太安分的公雞開始了喔喔喔地打鳴!不過,它們的啼鳴聲太早了些,沒人願意在這沒有天光的黑暗中忍著寒意離開溫暖的被窩。
稍一愣神,葉仰天發覺了不妙。一時觸景生情,疏忽之下竟然忘記隱匿自己的身形。身後傳來陣陣悉悉索索的奔跑聲,聽腳步,應該都是練武之人。此時再要躲起來,已經為時已晚。況且他身旁也沒有可以供他藏匿的障礙物。
“前面的是誰?”一道低低喝聲來自後方。這些人見前面那道黑色人影身背四把短劍和一張盾牌,一時拿不定主意,不好貿然動手進攻,隻得壓低嗓子詢問。語氣不善,顯然是想先給前面人一個震懾。若是那人是高手,聽到這中氣十足的問話,也要暗自掂量下雙方人數差距。若那人是個庸手,那麽光是這聲低喝也能讓對方驚惶不安。
葉仰天驀地轉過身子。冷厲的目光從人群中一掃而過。對面站著十六個人,手中各持著一把長劍,均是黑衣蒙面。不過這也不足為奇,因為他亦是這幅打扮,只不過沒有蒙面而已。他心中輕哧,嘴角微微上揚。果然,最先出場的都是一些小雜魚。一觀這些人的打扮,以及握劍的姿勢,就知道其中並無任何高手。除非有哪個高手會無聊到自降身份,混在他們之中,這些並非沒有可能,只是幾率極小。
這些黑衣人一見轉過身來的是一個瘦弱的少年,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氣。一個毛頭小子能有多厲害的修為?眾人眼裡閃過一絲輕蔑。剛才問話那人語氣又凌厲了幾分,又問道:“前面那個小子,你來做什麽?”
少年面無表情地望著這些言語眼神皆不友善的黑衣人。想著究竟要不要在這裡動手,還是暫時省點力氣先躲到一邊再觀望一下。畢竟接下來的惡戰恐怕無法避免。若不是迫於無奈,他真的不想和這些修為恐怖到無法揣測的高手們過招。若不是這本破書對他太過重要,他也許還在木屋裡安詳地打著呼嚕。
“喂,臭小子,問你話呢?你怎麽跟個聾子似的?你是不是也來和我們搶破書的?告訴你,門都沒有,這本書我這些弟兄們包了,你還是等下次吧!否則,別怪我們人多欺負你一個!”領頭那人見這少年並不說話,臉上也沒有一絲懼色。而是一動不動地站那盯著自己這些人,心頭隱隱生出一些不妙的感覺。於是沒敢動手,
轉而又開口威脅一番。 葉仰天不由覺得好笑,這書就僅此一本,到他嘴裡還能分出這次和下次,真是腦子不好。不過憑這些人居然也妄想爭奪《太始經》,那是連骨頭渣子也會被人吞得一乾二淨。雖說他自己也是實力低微,但是他和他們心中的信念完全不一樣!只是這一點不一樣,往往就決定了最後的成功與失敗。
他依舊閉口不言。他根本就不屑和這些人說話,哪怕只是簡單的一個字也好。
“小子,再不說話,可別怪我們不客氣了?要知道我們人有情,手中長劍不領情,到時候你身首異處,可別怪我們沒錢給你找大夫接上!”那人再次開口,這一次幾乎是吼出來的。
“大哥,別跟他廢話,叫兄弟們一起上,砍了他!公雞打鳴人起床,大哥你一喊,兄弟們就上啊!”左邊一人貼著大哥的耳朵,小聲說道。
“大哥,我們動手吧,再不動手天都亮了!那就來不及搶書啦”右邊一人也湊了上來。
聽著這幾人對話,葉仰天都不禁有些佩服,話是越說越沒譜。一個拿雞和人來做比喻,也不知道那是誇人還是罵人。另一個更令人無語,現在破書究竟在哪還不知道,竟然能扯出趁著天黑不動手搶不到書這種捧腹的話。果然有什麽的大哥就有什麽樣的小弟,奇葩總是和奇葩在一起,吸引更多的奇葩加入其中。
領頭的大哥還是有些眼力,深知眼前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年恐怕沒有這麽好惹,不然也不會獨自一人行動,面對眾人毫無退意。不過這些小弟們可不這麽認為,為了樹立大哥在小弟們心中的威信,他一時也有些猶豫不決。是打還是退,一時拿不定主意。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喏,小子,你看到了,我這些個兄弟們都已經不耐煩了,識相的趕緊滾蛋。不要等我這個做大哥的也惱了,下面的小弟就沒誰能壓得住啦!”
不願再看這幾人如跳梁小醜一般的表演,少年冷笑出聲,轉身朝著村子裡走去。這些人也不知怎麽會得知這個消息,不過這些一切與他沒有太大關系,他不是來看人演戲的。
“大哥,怎麽辦,他已經走了,兄弟們還沒上啊!”左邊那人貼上來,繼續壓低著嗓音說道。
“大哥,天還沒亮,依然有機會!”右邊那人繼續湊過來。
“別說了,我一看這少年,就隱隱覺得有一股無形而龐大的殺氣包圍了我們。所以,大哥我斷定,他一定不是個少年,他是一個高手!是一個人老珠黃的高手,所以他才不與我們交手,以顯得前輩高人的風范!”大哥低聲怒道。周圍十多個黑衣人一起湊了過來,有些驚訝地瞪大眼睛。
“大哥啊,聽說形容一個女人才用人老珠黃這個詞啊......”左邊那人道。
“你懂個屁啊!我說的就是女人!”大哥狠狠拍了他一巴掌。
“可他明明是個男的!”右邊那人說道。
“你懂個毛啊!她是女扮男裝!”
......
幾道極淡亮光從後方數十棵老樹間的縫隙穿過。那些圍成一團的十幾名黑衣人正在入神地探討著那個少年的性別,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微光茫然無覺。
細微的噗噗聲響起,那是金屬刺破血肉,穿透骨骼的聲音。靠著西南方向的五名黑衣人沒有發出一聲輕哼,身子就緩緩地癱軟下去,撲通撲通接連倒地。他們兩眼睜著,依舊保持著死前那一瞬的神情。
“十三!”“十六!”“你們……你們怎麽了?”
眾人聞聲轉頭,發現了倒地不起的五個弟兄,一個個驚怒無比,然而這五人已經沒有了脈搏與氣息,完全死透了。
“是誰?”“是誰在那!”
他們驚恐莫名,緊盯著後方那一排排光禿老樹,身子微微傾斜下蹲,雙手死死按住腰間的精鐵長劍,雙腳用力地搓著地面緩緩後移。黑暗中,微風嗚咽,卻沒有人回應,只有細軟的枝梢在得意地擺動,仿佛是在嘲笑這些人孱弱無能。
沒走出去多遠的少年也有所察覺,目光一動,輕一閃身,躲到了一間農舍之後。
噗噗噗!又是幾聲入肉的悶響。這些人甚至沒有看清那些亮光是什麽,只聽聲響,又見四人倒地。轉眼已經死了十個弟兄,卻連對方的面都沒見著。
“快跑!”領頭的大哥驚恐尖叫。
“快跑啊!”幾人同時高喊。
眾人大駭,此時聽到大哥發話,更不敢再多作停留,紛紛扭頭轉身,朝著小村撒丫子狂奔。至於什麽書不書的,早就被他們拋於腦後。本就不知道那破書究竟是什麽玩意,只是聽人說得那麽玄乎,他們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貪婪,才來到這裡。不過現在眼見小命就要不保,哪還管得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有命來,沒命走,還要那破書幹嘛?
葉仰天低下頭,目光略微一掃,腳下零散著三枚銅錢大小的碎石。他分出幾股如絲線一般精神念力,將這幾塊碎石裹入手中。他蹙起眉頭,略微沉吟,將握著碎石的右手攥了攥。而後手肘一抖,三塊碎石帶著與空氣摩擦的低嗚聲以不同的軌跡朝著那幾排老樹飛射而出。
他猶豫的不是害怕暗中的人發現,而是在計算著他們之間的距離和位置!
叮,老樹的間隙中又飛出幾道微光,與那些碎石碰撞在了一起。葉仰天側著耳朵仔細分辨著那三聲並作一聲的脆響。能與銅錢大小的碎石碰撞發出這種清響的應該是細鐵釘子,很有可能是為了暗殺而特製的透骨釘。這種釘子詭毒無比,修為稍弱之人被擊中要害就會一聲不響地死於非命!且不仔細檢查,甚是都發現不了這個細微的傷口。
葉仰天隱隱有些擔心,自己難道真的上當了?這些黑衣蒙面人都是一些不入流的江湖人士,如果隱在暗處的人是高手,對付這些人根本就不需要躲在暗處,更奇怪的是還用這種入門級的暗器。唯一的解釋就是躲在暗處放冷箭的人實力也隻比這幾人高出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