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正在她身後蹦跳著歡呼鼓掌,見主人情緒突變,它愣了下便跑了過來,又拽起她的裙角,很用心地擦著一雙眼睛。 女人垂下頭,瞧見它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不禁觸動了心中的柔軟,臉色也緩和了許多,沒有人與她作伴,她便與獸作伴。
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是因為那些事情,才會讓她某些記憶模糊不清。但她依然記得,那時她還很小,偶然在山林間碰到了它。所有人都嫌棄她,與她保持距離,包括那個教導自己修煉與醫術的老人對她的態度也是忽冷忽熱。
只有它是與他們不同的!一人一獸初次見面,就成為了要好的朋友。從此之後,即便她被其他人孤立起來,身邊始終也有它的陪伴,一直到了現在。她從小便無父母,是天下無數孤苦孩子的其中之一。於是,便是從這時起,這一人一獸就跟相依為命的親人一般度過了近百個春秋。
“醫家,就是因為像你這樣的人太多了,所以遭到了天遣,才會舉派遷移,躲起來的吧!”葉仰天曾從太師帝昊那了解到,醫家多年前突然遭逢莫名的厄難,從那之後,便消聲匿跡。
黑色冰冷的老藤似乎越纏越緊,身體越發僵硬的同時,葉仰天隻覺得內力正被一點一點抽離出體外。
“是不是覺得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沒有力氣了?”女人冷笑著問道。她朝前又走了幾步,來到少年面前不遠停下,“你剛才那句話我愛聽,不過你還是說得不夠準確。醫家可不是像我這樣的人太多,而是比我更壞的人太多了!所以,我沒有遭到天遣,他們倒是死的比我還快!”
她的話裡處處透露著怪異,葉仰天知道這怪異的背後肯定發生了很多大事,只不過他現在渾身越來越僵,自身難保,也沒心思去胡思亂想。
“不過這樣太慢了!”那個女人說著,又順手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顆紅色的藥丸,塞進了葉仰天口中。
藥丸剛一入口,便化成一股凶猛的氣流,直衝他的丹田。將整個丹田內的匯聚一團的真氣生生衝散,而後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逐漸分成上百股如細絲一般的微小氣流,將那本就散亂不堪的真氣逐一驅散。
“你給我吃的什麽?”葉仰天突然發現,自己體內內力全無,渾身再難提起一分氣力。
“你這個小子很不老實,我自然不能讓你想出什麽鬼點子。但是,我喂你這個‘毒藥祖宗’吃毒藥又沒用,只能給你吃些補藥嘍!”那女人笑著說道,“只是這藥雖然可以舒經活絡,更能有增強體內經脈強韌的功效,不過,它的副作用卻是比藥效來得更快!你感覺到了吧!”
此刻葉仰天全身無力,那女人嘴裡說著是什麽補藥,他心裡可是完全不信。這藥丸剛一吃下去,體內的真氣就亂作一團,任憑他怎麽疏導,那些四處亂竄的東西就是不聽使喚。之後瞬息間,他體內所有的內力便全然不見,可見這種藥丸歹毒,即便不是毒藥也相去不遠了。他只聽說毒藥害人,卻沒聽說過補藥也能害人,且藥效快得離譜。
“你可真是會唬人,你當我是幾歲大的小孩麽?你恨不得把我活剝了,那還會給我吃什麽補藥?”他有點亂了方寸,被這個堅硬似寒鐵的黑藤捆住,又內力盡失,完全找不到任何對策。到了現在,唯一還能做的,只有與她多說些廢話,拖延些時間,盡管如此做也未必起效。
“哈哈,你在我看來,本就是和幾歲大的孩子什麽兩樣!你信不信,
與我沒有任何關系。還有,別白費力氣了,以為我不知道你腦子裡都想些什麽嗎?孩子果然是孩子,都是那般地天真,就好像那時候的我......”她話未說完,突然全身的經脈又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她突然伸出雙手,看向自己的手腕處,只見那裡突然出現了數個大小不一的紫紅色斑點,且這些斑點正慢慢擴散變大。 “該死,果然還是剛才內力突然用了太多了!”她皺眉低聲恨恨道。忽然,她神色一僵,雙手顫抖地朝自己臉上摸去。
沒有了內力的抵禦,葉仰天被黑藤傳入體內的寒氣凍得臉色煞白。他微垂的腦袋抬了起來,好奇地順著那女人緩緩抬起的雙臂朝那女人看去。只見她的臉上突然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紅色血點,像是無數細微的血管突然爆裂,鮮血滲了出來。初時如針眼,進而迅速放大,直至變得如剛才那藥丸一般大小,接著她臉上原本嬌嫩的皮膚慢慢開始老化,皺紋越來越多,到了最後便如那些上了年歲的老樹皮一樣,皺紋密布交錯,且開始漸漸潰爛。
葉仰天望著眼前難以置信的一幕,驚得難以出聲。那女人之前說她年紀很大,其實他根本不信,此時看到她變成這副樣子,終於知道,原來她真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了。
“啊!”那女人突然驚叫起來,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大叫道,“你不準看我樣子!不準看我的樣子!不然,不然我挖了你的雙眼,挖掉!挖掉!你不要看!不要!”
松鼠青丘在一旁被她突然嚇了一跳,它很是害怕地衝出了這件石室,躲到門口,探出半個頭,緊張地望著裡面的情況。
葉仰天心中大駭,想不到這個女人容貌突然變老,會讓她變成這番驚懼的模樣,難怪這些被囚禁在這裡的人都被挖去了眼珠。這些人都是較為普通的百姓,根本就不可能從這鐵牢裡逃出去。葉仰天本就對這些挖眼、割舌、斬斷手腳這種殘忍而又多此一舉的做法疑惑不解,現在,他倒是漸漸有些明白這個女人此舉的用意了。
“你,給我閉上眼睛,閉上!”那女人衝葉仰天聲嘶力竭大叫道。
“我都已經看到了,就算再閉上眼睛,又能怎麽?你這麽做,和掩耳......”
“我讓你閉上就閉上!再廢話,我就先殺了你!”
就算是有天大的不願,為了保住小命,他此時也不得不做,何況只是閉上眼睛。而就在他閉上雙眼的同時,那女人突然轉身奔進了那已經打開了門的鐵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