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麽要回答你的問話,這是個私人問題!”顏夕強壓著心中的難受,語氣雖然平淡,可朱熙卻是聽到了她咬牙的聲音。
“那便可惜了,如此盛世美顏,竟然不能受春風吹拂,讓陽光溫暖,也不知道是你的損失,還是這天地的損失呢!”朱熙輕輕一歎,他之所以半夜起來,只為了欣賞一下美麗,沒料想對方竟然蒙著面,還不肯回答為什麽,一時間有些興意闌珊。
“你,你一直諷刺與我,可是心中十分暢快,好,不就是想看我揭開面具的模樣嗎,看吧!”顏夕怒了,一伸手將那面具摘了下來。
此刻,便是元奴這種見慣風浪的老家夥,也是忍不住後退半步,嘴裡吸了一道涼氣,因為他突然覺得顏夕的整張臉是那樣的恐怖詭異,甚至有一種有形無質的威懾力了。
借著客棧外的燈籠光芒,朱熙看清楚了顏夕臉上的情況,她的皮膚呈紫黑色,上面還有幾道猙獰的刀痕,若是單看半邊也只是有些難看,但是若是這樣的難看和極致的美麗拚在一起,那就詭異了,這也是元奴被嚇退半步的原因。
“你,依然很美,美得驚心動魄,比之我母親年輕時的樣子也不遑多讓!”朱熙沒有被嚇到,反而上前一步,想要探查一下對方臉上的傷勢!
如果說這句話前半句讓顏夕起了一種想要將眼前之人剁了的衝動,那後半句就讓她暴怒的心瞬間平靜了下來,甚至有了一絲暖意,正是這絲暖意,讓她暫時放下了戒備,再回過神來時,朱熙的指尖已經觸到了她的皮膚。
這樣的行為讓顏夕心中的那絲暖意頃刻間蕩然無存,伸手握住袍下佩刀的刀柄,就要暴起傷人,但是下一刻,她又將這種暴躁壓了下去,因為她那右邊的臉上,竟然傳來了絲絲酥麻的感覺。
“還有感覺嗎?”朱熙此刻,面色嚴肅,正是以一個醫者的身份在詢問一個患者,除此之外心中別無他想。
“有一點麻!”顏夕顫抖著聲音說出了這簡短的一句,這一刻,她想哭,多少年來,她因為這半張臉受盡冷眼,無數次想到了去死,但是諸多原因讓她無法只顧自己的感受,她恨得只能以短匕在那半張臉上留下自己的怒氣,可是即便是刀刺肌膚,她也沒有任何的感覺,正如她幼年時一個古醫所說,她的臉已經壞死了!而今天,她竟然能夠感覺到麻,此刻,看著朱熙,她竟然升起了一絲希望,眼淚忽然忍不住淌了下來。
“那還好辦,唉!你別哭呀,這能治,不是啥大事兒!”朱熙慌亂的收回了手,他最怕女人哭,不過現在對顏夕的情況已經有了大致的了解,要治好對方,麻煩不比白洛雲少,朱熙很想扇自己一耳光,然後問問自己為什麽好奇心那麽重,非要出來看一眼,現在看到了,還把人家惹哭了,想不管都不行了。
“真的?你真的能治!”顏夕抓住朱熙的手腕,力道之大,竟是不下百斤,很明顯是個練家子!
“能,真的能,你先松手,男女授受不親,不過話說回來,這是哪個天殺的在你臉上劃的這三道,這不憑空給我增加麻煩嗎。”朱熙看著眼神熱切的顏夕,隻好尋找話題轉移她的注意力,不過卻是沒想到這句話直接捅了馬蜂窩。
“嗯,天殺的?這是老娘自己劃的!”顏夕刹那間化身母老虎,對朱熙那句無心的痛罵很是在意。
“該死的,這娘們兒忒彪悍,不行,得先趕走她,還得多要點診金!”朱熙暗道自己嘴賤,
同時也很快擺回了之前一副高人的模樣。 “那個,你叫什麽,讓我出手完全可以,只是這診費,我們是不是要先談一下,你這又不是什麽要命的病,算是美容,所以要計價!”朱熙連前世的詞都拽出來了,目的呢,很簡單,就是要暫時躲這姑娘遠點。
“我叫顏夕,你說啥?診費?這個好說,實在不行,你治好了奴家,奴家以身相許還不行,你不也說我是那什麽美得驚心動魄嗎!”顏夕瞬間變成了乖乖女,聲音也嗲嗲的,弄得朱熙竟然起了雞皮疙瘩。
“你這女人,臉皮真厚,四哥救你,你竟然還惦記起四哥的身體來了!”一聲毫無任何感情的冷聲從客棧門口傳來,不是白洛雲還能是誰!
元奴、朱熙齊齊回頭,心中暗道:“四哥這個稱呼從何而來呢?”
被兩人這樣看著,白洛雲也是臉色羞紅,要知道這聲四哥,可是她在客棧大門內斟酌了好久才鼓足勇氣喊出來的,她是知道朱熙在家中男丁裡排行老四的,但是這並不是他將朱熙稱作四哥的初衷。
本來她是要休息的,但是忽然覺得應該找朱熙詢問一下看看自己還需不需要再來一次針灸,畢竟像這樣安穩的停在客棧的機會, 在這一路行程當中並不是很多,再加上針灸過後,她確實感覺身體很舒服。
可是,當她趕到朱熙房前的時候,卻剛好看到朱熙走出了門,於是她也跟了出來,然後就看到了朱熙和顏夕之間的相見場面,尤其是知道了對方是女人,朱熙碰觸對方臉龐的時候,她的心裡有一種酸酸的感覺,一時間竟有些無所適從,最後那醜姑娘竟然說要以身相許抵診金,她就再也忍不住了跳出來了。
思前想後,她既想在朱熙面前表現的足夠親昵,又不想朱熙覺得自己孟浪,這才斟酌出了四哥這麽一個稱呼,只是她從未曾想過,在後來,大明的天下乃至大明國威延伸到的地方,四哥其名,竟然赫赫有威。
後話暫且不提,朱熙看到了白洛雲,心情頓時明朗起來,看著她微蹙的蛾眉,急忙上前說道:“江邊風寒,你怎麽出來了?”這一聲關心倒是讓白洛雲非常受用,另一邊的顏夕看到那如畫中走出的人兒一般美麗的女子,頓時目光黯然了下去,回想前話,有些自嘲的翹起了嘴角。
“顏姑娘如果沒有什麽急事,不如就讓我為你調理一番,想來你也是很期待你右臉恢復時的模樣吧!”朱熙看到顏夕嘴角那絲苦笑,再看看白洛雲破天荒的扯住了自己的衣袖,頓時覺得有些頭大,急忙切入主題,不說對方和元奴認識,單單是讓一個美人重現光豔一面,都值得他挽留一下這個病患。
“好呀!”終究是那種近乎瘋狂的執念戰勝了心中的自卑情緒,顏夕整理了一番心情,跟著朱熙走進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