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烏紀遞過來的墨綠竹筒,林芊長老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下扯了一扯。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面並不存在的冷汗,又用有些關心的語氣說道:“你明天就要和雲翼入山偵察,今天還是不要貪杯才好。”
隨手拿起了一截墨綠小竹,林芊摸索著封口處的捆扎細線,卻遲遲沒有將竹蓋開啟:“而且,這還是山外有名的大官造,度數極高…”
聽了林芊的話,雲翼心下暗暗思量,酒的名字暫且不論,只是乍聽上去度數好像很高的摸樣。
烏紀動手去拆竹筒上的封線已有一段時間,縱使他有千斤力氣,在開啟這節細小墨竹的時候還是顯得小心無比。
雲翼看著烏紀手上相對輕柔的動作,推斷可能是由於材質的原因,才讓魁梧的老人無法簡單直接地打開竹筒,快捷方便地飲用酒水。
只是,封口拆的再慢,繞圈的細線也會被摘除乾淨。
扎線去除之後,烏紀雙手分別握住了墨竹小筒的上下兩端,又朝著相反的方向微微一旋。
“哢嗒。”
緊隨著清脆的開口聲音,雲翼的鼻端就傳來了一陣既陌生又熟悉的醇厚幽香。
說陌生,是因為在雲翼長達二十年出頭的人生當中,只有很少的幾次才真正接觸過類似的事物。
說它熟悉,則是因為在雲翼來到棲靈大陸之前,就算是身處特殊部隊,在沒有外出執行任務的時間裡,酒對於戰士們來說也是一種必備的調劑。
再看烏紀,則是乾脆就將整個整個竹筒都放在鼻子下方,陶醉的吸了一大口空氣:
“哈啊……!這個香味,稍微一聞就已經能把那些雜酒都給比了下去!”
烏紀抬頭一看,見雲翼和林芊兩人都在看著自己,就頂著自己的大嗓門催促說道:“快快快,這可是等閑難得一遇的好酒!趕緊把你們的也都打開,再等下去,我這筒酒可就都要讓我用鼻子給吸進去了!”
呃…雲翼只是稍微腦補了一下用鼻子吸酒的畫面,當下就對烏紀對於酒水的熱愛產生了無限的佩服之情。
再看林芊長老,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林芊還是苦笑著說道:
“唉,其實,與公與私,我都應該陪你喝了這杯酒水…”
林芊長老將盛酒的竹筒打開,雲翼也從善如流,幾下就將起到固定作用的細線給拆了開去。
啟明村所處的眾多山脈氣候適中,適合多種不同植物的生長。然後,由於靈氣分布、地形和降水的影響等原因,大山之中又能劃分出不同的環境氣候。
長青的松林、幽寂的苔地、繁茂的原始森林等不同的生態體系在諾大的青雲山脈之中都能見到,彼此之間又互相重疊交替。
說到氣候,是因為根據雲翼的觀察,大山之中的溫度一般都維持在二十度左右,上下浮動不會超過五度,總體上基本屬於溫帶的范疇。
此時此刻,墨綠竹筒入手,雲翼的手中卻傳來了一絲微涼的感觸。算不上冰冷,卻讓人感覺與周圍的溫暖有些出入。
要是用溫度打比方的話,就好像是從暖春一下子來到了初秋。
烏紀看雲翼忙於研究墨竹的材質,而忽略了其中的美酒,便忍不住主動出言解釋起來:
“這種墨竹,被山中之民叫做寒心竹,只在青雲山脈之中的幾個特殊地方生長,算是一種比較獨特的物資了。”
烏紀又舒爽地嗅了一口手中的美酒,指著自己手中的那截墨綠竹筒繼續介紹說道:
“此竹性寒,
不生蟲蠹,一經砍摘,冰冷的特性一般幾年都不會散去。有些品相上佳的還能更加持久,用來裝酒最是完美!” 聽到這番解釋,雲翼了然點頭,而一旁的林芊卻苦笑一聲,出言對烏紀的話語進行了一番輔正:
“怎麽什麽東西到了你這兒都免不了被當成裝酒的容器進行品評。寒心竹,一般都是被用來保存需要適宜溫度進行存放的物品的活性。”
“老林啊...”烏紀半開玩笑地爽朗笑道:“你這一長串的介紹,差點就給我繞暈進去。我啊,就隻記得這寒竹能用來存酒就好!”
兩位長老聊天打趣,雲翼也打開了寒心竹材質的酒器。一時之間,他的鼻端就充盈繚繞著非常醇厚的濃鬱氣息。
雲翼並非酒道中人,只能大致地判斷出酒水的烈度。至於口感品級...
篝火旁邊,烤肉與美酒的香氣並溢,烏紀也不再多語,而是將竹筒比作竹杯,對著林芊遙遙示意。
林芊頷首,站起身來,先是手捧酒器行了半個山中禮節,又開口對著在座的雲翼與烏紀微笑說道:
“啟明小村,地處青雲之中,我作為此地主人。有著自己的義務,於酒啟之時,宴起之刻,代治下之民,敬迎四方來賓。”
長老的聲音不算太大,卻足夠清晰:“在此,我代表啟明村所有的村民,感謝兩位對於我和村民們所做的所有幫助!執酒於此...”
林芊舉杯示意:
“祝願我們的友誼天長地久,也祝願我們的前路更加光明!”
聽著這段有如祝酒辭一般的話語,雲翼也學著烏紀將手中的酒器舉起。觀察著烏紀的動作,雲翼暗自決定,自己最好是依樣執行。
烏紀長老大笑幾聲,雲翼的臉上就保持著相應的微笑...
烏紀長老向著林芊與自己舉杯示意,雲翼也照樣回應。
烏紀與林芊兩位長老都抬起了各自的酒器,作勢欲飲,雲翼也就將墨竹放到了自己的嘴邊上去。
烏紀長老仰頭就將整整一個竹筒的酒倒進了嘴裡,雲翼...
......
雲翼選擇抬起寒心竹酒器輕輕抿了一抿。
一小股清涼的液體順著雲翼的舌尖滑落,直到這些酒水從雲翼的喉嚨進入胃部之後,一抹夾雜著淡淡苦澀與濃烈甘甜的醇厚余味才伴隨著辛辣刺痛的感覺在雲翼的口腔之中擴散開來。
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林芊長老,他也只是淺淺的嘗了一小口酒水。
不過,不論喝酒多少,就在下一刻,在場的三人都幾乎在同一時刻做出了相同的事情。
“哈啊~~”
雲翼將自己口中產生的灼熱氣息一吐而盡,林芊長老抿嘴苦笑,再看烏紀長老,則是簡單的將嘴一抹,大呼了一聲“過癮”!
這酒被寒心竹包裹儲藏,入口甘洌,讓人感到有些醇厚,有些余味悠長。從度數上面來說,給人的感覺大概三十度出頭一樣。
雲翼此前喝酒的次數不多,對於釀酒之法也不甚了解,所以也只是小口淺酌,喝個熱鬧。
林芊長老將酒器擱在旁邊的矮墩上,伸手就抓起一枚靈泉果,清了清喉嚨才開口說道:“當真是度數極高!相比之下,我還是對於果酒更加傾向...”
“哈哈,”烏紀一手拿起新的竹筒,一手將旁邊的烤肉翻了個身:“果酒綿綿軟軟的,喝著不爽,還是這種烈性酒水,更合老夫的味道。”
如果能夠選擇的話,給我來杯冰水就好...
雲翼暗自念叨了一句,他看到自己身前的烤肉已經酥脆發亮,散發著誘人的油光,便就拿了一串到自己手上。
烤肉還有沒添加任何的調料,就只是單純的炭烤。雲翼小心呵了口氣,就對著那塊有著手掌大小的肉排輕輕一咬。
肉汁混合著油脂的鮮香,經過了幾下簡單的咀嚼就在雲翼的口中恣意流淌。
只是經過簡單處理的肉類,卻品嘗不到任何的腥味。
其實,不只是眼前的熊肉,就連雲翼來到青雲山脈之後所吃的所有肉類,都嘗不到那種土腥或者腥膻怪異的味道...
雲翼曾經請教過林芊長老這個疑問,長老則表示,大山之中的獵物本就是此等樣貌。如果非要找個原因來解釋肉質鮮美的現象。
那麽...大概是因為靈氣環境的蘊養?
想到這兒,雲翼就不由自主地聯想到:
肉類也好,水源也好,這大山之中的許多事物好像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靈氣滋養。
林芊長老將靈泉果剝皮吃淨,看到雲翼正在對付未經調味的烤肉,就將一隻木製小盤遞到了後者眼前:
“這是烹調時使用的調味材料,烤肉的話直接使用就好。”
雲翼接過了木盤,發現裡面有著幾小堆不同的粉末與醬料,就連方才長老處理過的辛辣紅色蘑菇也在其中。
再看旁邊的烏紀長老,已經用大塊的烤肉蘸取調料,一口肉一抿酒的好不快活。
眾人相視一笑,都先自顧地解決起眼前的食物來...
飲酒數輪,時過半晌。
烏紀幾次主動邀酒,腳下已經橫躺了幾截寒心竹。
林間清風了了,口鼻間混雜的美酒與美食香氣,讓雲翼突然之間就產生了真實與虛幻感覺的激烈碰撞。
如果忽略了大山之外的險酷環境,以及身在棲靈大陸的事實,我甚至會感覺自己是在任務的間隙休假,享受山野田園的風光...
當然,如果能給兩位長老身上的純色長袍換成碎花休閑襯衫的話,感覺可能會更加良好...
雲翼在內心之中的些許吐槽,兩位長老並不能聽到。烏紀看到雲翼手拿美食美酒,卻對著面前的調料盤微微愣神,就出聲將後者的注意力喚回,並打趣般地笑問道:
“雲翼小兄弟,剛才我問你會不會喝酒,你可是說自己能喝一點的。”
烏紀說罷,就再次舉起就器牛飲了一口,又擦了擦嘴吧,呵了一口氣說道:“怎麽你們喝了半天,杯裡的酒還剩不少...”
雲翼回過神來,舉杯示意再喝了一口,又在心裡給烏紀的碎花襯衫默默換了一個花樣...
林芊看到了烏紀喝酒如同喝水一般的架勢,語氣之中流露出關心之意:
“老烏啊,天色尚早,又沒人和你爭搶,你怎麽喝起酒來反倒像戰鬥一般...”
烏紀將一枚靈果、幾片鮮蔬、外加大片的熊肉在醬料當中隨性蘸過,又三兩口吃了下去。
他的臉色有些微紅,可能是與酒精出現了反應,這位做事不願拖遝的魁梧老人又下意識地端起了酒杯。
不過,在看到了林芊長老關切的眼神之後,烏紀抬起的手又緩緩放了下來。
豪爽無比的烏紀長老微微歎了口氣,中氣十足的聲音之中卻好像有了一絲迷茫:
“如果只是戰鬥還好,可是...我害怕的卻是,我們根本就看不到前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