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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門》第78章 舟上客盡入麾下
  “老先生,這一位也是您請來做戲的?”

  清秀青年望著浮在青潮之上的碎木,面色怔然,低語問道。

  老漁翁沒有言語,只顧仰面灌酒,此事非他安排,卻也在意料之中。

  能入知命者,誰人無心機。

  長衫書生這一手棋,等於是斷送了百余舟上客的仙路。

  或許是他早就厭倦了沉浮青潮的日子,又聽了姬夏一席話,故而借此逼迫眾人。

  “若這百人都能為公子效力……”

  清秀青年竊笑著嘀咕了一句,然後扯著嗓子叫喊了一聲:“道兄,你這麽做可不厚道,來日去了中州可得請我們吃酒賠罪!”

  長衫書生面有愧意,向著眾人躬身,拱手言道:“吾等心中皆有難處,為人子者,不能侍奉雙親,為人夫者,不能護佑妻妾,為人父者,不能供養兒女。”

  “吾沉浮東海已有兩百余載,無一日不念家,卻礙於仇敵勢大,有家不能歸。”

  “料諸兄也應是如此。”

  “仙緣難逢,長生難入。不過,今日你我相見,便是有緣,若吾等協力,再有姬夏公子相助,未必就弱了中州的仇家。”

  “習劍半生,恨不能手刃賊敵,此去仙山,多半是劍鏽人亡,非吾所願。若諸君同心,尚可快意歸途,回去再瞧一眼佳人稚子,哪怕是道消身死也無悔也。”

  一眾舟上客默聲不語,有人提袖拭淚,大抵是想起了舊人故事。

  此時,有一壯漢粗聲喊道:“若吾之仇家乃是大夏之人呢?”

  姬夏立在魚首之上,負手言道:“皇主犯錯,小子自然是奈何不得的,不過若是欺人的是王侯將相之輩,斬幾個倒也無妨。”

  壯漢聞言,伏地慟哭。

  “小子八歲離家,縱是和姬家之人也沒多大情分。而今我十一歲,已經過了去宗府挑選宗衛的年紀,諸位叔伯若不自棄,可先隨我去中州,若小子行事不得人心,大可自行散去。”

  有舟上客微微頷首,單膝跪地。

  若姬夏所言不虛,家中沒有為他遣宗衛,那麽此時入他麾下,日後這些人就是姬夏的心腹。

  姬玄卿之子,十一歲就有了洗塵第四境的修為,師承如來,將來十有八九會邁過天門。

  此子,是良主。

  有一人跪下,就有緊接著三五人跪下。

  良久之後,除了十三位知命境的修士之外,百余舟上客盡皆行了效忠之禮。

  老漁翁見此,緩步走到了青潮之上,踩著魚龍的頭顱,俯身瞧著少年,問道:“小子,可敢去大商皇城砍人?”

  姬夏仰首,笑道:“爺爺可有上好的刀具?小子只怕砍了那侯門嫡子之後,又招出三五百人尋仇問罪,若是刀不夠好,就這麽些個腦袋橫在小子面前,砍上半日也砍不完。”

  老人撫須暢笑,摸了摸少年的腦袋。

  瞧見這一幕,知命修士裡,有四人走出,立於姬夏身後,負手閉眸。

  除了老漁翁和長衫書生之外,還有七人不曾動作。

  姬夏自魚龍上一躍而下,行至一人身前,問道:“何事不平?”

  那人輕哼一聲,撇過頭去,言道:“大丈夫,寧身死玉碎,不做垂髫之臣。”

  姬夏微微搖首,笑道:“原是嫌棄小子稚嫩。以我之見,叔叔也就是佔了小子晚生了些年的便宜,再過上二十載,誰還瞧得上您這一身知命初期的本事?”

  “你……”

  姬夏仰面瞧著怒目握拳的知命修士,

面無懼色,淡然言道:“為我護道二十載,小子許叔叔再登一境,如何?”  此言一出,一眾洗塵境的舟上客紛紛低頭,青絲染黃土。

  為何夏商周姬能夠屹立中州三千載,除了代有才人出之外,關鍵還在於資源二字。

  皇朝豢養龍脈,姬家有洛水天河。

  故而其子弟升境比之俗人要容易得多。

  “大丈夫,當順之本心,快意恩仇,無關乎長幼。叔叔以為呢?”

  那位知命修士聽了二十年再登一境的承諾,心中已是有所意動,又見姬夏給了一口台階,趕忙接話言道:“公子實乃大丈夫也,傾之余生,宋某願為公子護道。”

  姬夏踮腳,拍了拍宋姓修士的肩膀。

  這是第一位向他完全臣服的知命修士。

  姬夏將背上的長弓取下,交到了面前之人的手上,言道:“娘親送了我五百玄甲騎,還未有謀面。此地有百余叔叔,皆是小子心腹,日後碰上了那五百玄甲騎,可莫要長了他人志氣。”

  宋姓修士接過長弓, 屈膝跪地,久久不起。

  “定不負公子所托。”

  百余舟上客也跟著齊齊喝道:“定不負公子所托。”

  余下六位知命修士見此,以靈識在暗中交流了一番之後,俱是歎了口氣,躬身行禮,以明心意。

  姬夏雙手扶起面前修士,面有喜色。

  他摘下金冠,豪言道:“此乃庸王冠,大周之庸城,禍亂千載矣,諸位可有興趣陪小子前去走上一遭?”

  眾人恭聲喝道:“是。”

  這一日,姬夏將一百三十六位舟上客納入麾下,其中有知命者十三人。

  這一日,姬夏恨不能讓老祖宗服下道果,重返長生,再攜麾下之眾,入大商皇城,砍侯門嫡子。

  ……

  蠻荒。

  姬玄卿懷抱長劍,倚樹而眠。

  黃葉簌簌,是步履踩在秋土上的聲響。

  “你怎知孤自北而來?”

  有客身掛黑袍,面具遮臉,在距老樹二十丈處停下。

  姬子大人睜開雙眸,淺笑道:“三日前,你越過數十道關隘,可還記得見了哪些人?”

  白盧聞言,嘶啞著聲音道了句:“兄長。”

  骨族入局天下,自然不會隻謀劃了東海百家,中州百家也有他們的人,莫非是有人泄密?

  叛族,一旦被接風城察覺,可是要被夷族的重罪,指不定就有人為了活命將他與兄長的行跡上秉閣老。

  可白起卻不以為意,微抬手掌,言道:“他在誆你呢。若那群老不死得知孤去了中州,又豈會等到今日,又豈會隻遣來區區一個姬玄卿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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