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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門》第6章 天下何處不修禪
  姬夏幼時坐在大漁村海邊的大石塊上,手捧藍皮書,書上寫的是奇聞異錄,也記載過世間除了男女情愛之外,還有斷袖之癖的說法。

  難不成,眼前這位小哥就是此類中人?

  想到此處,姬夏心中一個激靈,還好自己年紀小,否則這賊首要是看上了自己,那自己豈不是辱了姬姓門庭。

  自樓船甲板放下來一段木梯,幾位大漢將失去一身法力的李仲抬到了船上,姬夏也是識相地跟在青年身後上了船,只不過囑咐了大漢們幾聲別忘了自己從大漁村帶來的那一葉扁舟。

  “曉得曉得。”

  大漢們也是爽快,不等青年發話,就把輕舟拉了過來,想來這青年應是與下屬關系極好,這才瞧上去沒什麽威嚴。

  卻不想,青年這時候一把摟住了姬夏的肩膀,打探道:“你與那俊俏小生是何關系?他的雙親可還健在?”

  姬夏瞧著面前那一張布滿鬼怪符畫的面容,依稀可從彩色紋理間認出這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面孔,模樣親切,倒是討人歡喜。

  不過,一想到這青年興許會有什麽特殊癖好,姬夏便不敢太過與他親近,畢竟書上說,那些有龍陽之好的男子大多都是性格扭曲之人。

  於是少年有意拉開了半個身子,目光望著青年,有些意味深長,說道:“他是我師兄,父母尚在,不過早有婚約在身。”

  “無礙,無礙。”青年擺了擺手,又摟了摟少年的肩膀,絲毫沒瞧見姬夏眼中的異樣。

  “我叫薛禮,你或許聽說過,這附近幾萬裡水域都是我薛家的地盤,你師兄嫁到了我們薛家,也算是攀上了高枝,不如你也一齊住下,與你師兄做伴。我薛家也多的是好女孩,日後近水樓台先得月,你大可借此少奮鬥幾年。”

  青年言語間雖然沒有惡意,但隱隱還是透露出一股傲氣,顯然,能夠統禦方圓三萬裡水域的薛家,即便是放眼天下諸多勢力,也排得上名號。

  不過,姬夏出身於中州的古老氏族姬家,父親乃是長生境雄主,論身份眼界怕還要在這薛禮之上。

  師兄李仲已知天命,被縛請上樓船,恐怕其中另有蹊蹺。姬夏倒也沒有拘束自己,笑道:“那敢情好,小子還未有婚配呢。”

  一行人上了樓船,進了最上層的一間屋子,只見屋內紅燭盞盞,燈籠高掛,四面都還貼上了紅紙雙喜字。

  有紫爐焚香,輕煙嫋嫋,隱約可見一個披著大紅蓋頭的婀娜身姿跪立在前,前有一方木桌,桌上擺有獸首果盆、靈茶靈酒。

  見到這一幕,姬夏不由替修禪人松了一口氣,敢情這些人費這麽大力氣,是為了給女子招婿,而非是青年自己娶親。

  而李仲,自適才被套上壓製法力的繩索之後,就一直蹙眉不語,就連被幾個大漢抬上樓船也不反抗,仿佛事不關己一般,到了這時竟是閉上雙眸低聲念起了佛經。

  大漢們立在李仲和姬夏的中間,將二人隔開,姬夏也一直脫不開身去與修禪人細語長談。

  他也明白,別看薛禮一臉笑呵呵的模樣,可若是自己一有異動,怕是也要被綁上繩索。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姬夏瞧著佳人鳳冠霞帔背對著眾人,不禁提起興致,詢問道:“小哥,這一位是?”

  “這是我的姐姐,自小便被家裡長輩定下了一門親事,不過前些年我那未過門的短命姐夫去世,家裡就想著再為我姐姐擇一良配。”薛禮並沒有隱瞞事情的來龍去脈,

解釋道,“然而家族新看中的那名男子說我姐姐克夫,隻許我姐姐做小。”  “我姐姐本就不喜那人,可也拗不過長輩,索性就與我一同跑了出來,散散心,想個解決事情的法子。”

  姬夏頗有些哭笑不得,這薛家姐姐也是命苦,不過薛禮的冒失行為在他看來確實是不太妥當。

  “你將我師兄捉來,姐姐可會同意?”

  “我自然是不會同意的。”未等薛禮答話,便聽得那大紅蓋下傳來悅耳的聲音,“小禮,還不快將二位公子放下船去?”

  “我將你師兄抓來此處也是無奈之舉。”薛禮似乎並不聽自家姐姐的言語,自顧自地說道,“我姐姐性子烈,已經鬧了多次,說要去那素未謀面的原配公子的墳前與那衣冠塚行夫妻之禮,我這做弟弟的總不能看著她把自己的下半生這麽毀了,隻得出此下策。”

  聽罷這一番話,姬夏不由對那女子升起一股肅然之情。他也聽家裡長輩說起過,似姬家這般的大勢力的子女,生來優越,不愁衣食,可在婚姻大事上向來都是犧牲品。

  而薛家姐姐與那故去的公子不曾相識,卻是有這等氣魄與已故人繼續行夫妻之禮,著實是個奇女子。

  薛禮朝著自家姐姐跪下,勸道:“姐姐,你也莫要怨我,小弟總不能看著你守一生的活寡。更何況,你還未過李家門,算不上是李家的媳婦。此事過後,你若要打罵我,我任你處置便是。”

  聽到“李家”二字,姬夏心中不禁泛起了漣漪,這薛家姐姐故去的未婚夫,難不成是師兄李仲的族人?

  薛禮揮了揮手,示意幾個大漢將李仲架到了桌前。

  薛家姐姐垂首,低聲致歉道:“家弟莽撞,對不住道兄了。我此次離家遠行,本想著是去亡夫墓前祭奠一番,完成幼時定下的親事。可家弟不懂事,將我捆綁,如今卻是委屈了道兄。”

  修禪人睜開雙眸,瞧著身旁那個大紅蓋頭,似乎是想通了什麽,莫名地道了一句:“姑娘,我與你有緣。”

  他一路東行,也見過百姓貴人籌辦紅事,鞭炮鑼鼓齊鳴,那時就想著,到了自己接親的那一日,總要辦的熱熱鬧鬧才好。

  他見到新娘坐在花轎裡,穿著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的嫁衣,心中忐忑, 就在想著,父母為自己尋的良配,是否知書達禮,能否靜下心來伴他敲木魚念佛經。

  今日,他見到了。

  所以他開口道:“姑娘,我與你有緣。”

  可在姬夏等人看來,自家師兄坦然說出這句話的模樣,委實就是一個藍皮書上所寫的登徒浪子。

  而薛禮,在聽了修禪人的調戲之語後,瞧著李仲的眼神裡也多了一分輕視,暗自想著是不是要給姐姐換個道侶,旁邊那個少年看著也是不錯,只是年紀小了些。

  “我幼時在寺裡總想著,自己一襲衲衣,化緣為生,無欲無求,青燈木魚常伴左右,與外不染色聲等,與內不起妄念心,已是極好。”

  “後來,師叔說西漠的寺廟太多了,多得讓百姓分不清哪一座是真廟哪一座是假寺,於是他教會我能善分別諸法相,日日提刀出門,斬了些以佛徒之名自居的惡人。”

  “到了我還俗之日,刀卷人乏,於是把那柄柴刀留給了寺裡的小師弟,他慧心禪意,日夜打坐念經,最善超度。”

  “佛經上說,悟佛之言,定要行佛之行。我不知道佛祖是否也曾還俗紅事,只能日日提心,不敢念想。可到了今日,我才醒覺,終日拈花擇火,不知身是道場,何處不修禪。”

  “師兄。”姬夏輕輕喚了一聲。

  “有些宿命,是逃不過的。”修禪人轉過身,冒失地盯著那個大紅蓋頭,細語說道,“家父李伯,家母劉蓉。小生李仲,兩百年前被師尊帶去西邊修行,歸來晚矣。”

  “小生失約三年,不知薛沐姑娘可還願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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