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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門》第203章 許某獻技再贈曲
  陽關,據地勢,佔人和。

  有閣老曾言,倚仗此城,只需萬余甲士,便可阻下二十萬來犯之敵。

  可今日,有一人不信天數,孤身叩關。

  彼時,青年入墳後,城內四萬甲士又昏厥了萬余人,青山異象險些就要消散。

  “若是姬子在此,借青山之陣,定是能砍下白起的頭顱。”

  惜哉,惜哉。

  許大先生喟歎一聲,倒也沒有怪責姬玄卿的心思。

  畢竟,倘若姬子大人不走,白起又怎肯孤身叩關。

  隻怪他修為淺薄,無緣天門,隻參悟了青山陣勢的十之一二,這才未能打殺白帝。

  “與道影爭個上下,甚是無趣,白帝若是非要入關,不妨自吾的屍首上踩過去。”

  白起負手立於青山之下,微微眯起眼,譏笑道:“待到吾領教了聖賢之術,自會斷牆摧城,堂堂正正地入關。”

  許勉輕抬手掌,以衣袖拭去了嘴邊的血跡,笑道:“三日前,姬子定下陽謀,引白帝入城。你就不怕入關之後,身死於此麽?”

  姬子北上,將丘王白次留於陽關牢獄內。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那又如何?”白起似是並不在意生死,“隻憑爾等,可留不下孤。倘若姬玄卿真留了什麽長生之上的手段,也只能怪孤今日命數當斷。”

  白起微微抬頭,瞧著背對他正手撫一截枯木的素袍人,略一躬身,而後提足登山。

  “不過,有一城人族甲士為孤陪葬,也無憾了。”

  許勉神色一怔,白起心存死志,於他而言是一樁幸事,可身為一族之主,貿然身入險地,可非明智之舉。

  除非,他還藏了能夠偷得生路的手段。

  “為君主者,孤身入險地,可非明智之舉。”

  白起聽聞此言,略一止步,望向南牆之上的黑袍男子,笑道:“你這是在規勸孤,還是在算計孤?”

  許勉坦然道:“兩者皆有之。白帝不死,日後定是能夠稱聖入賢,若就這麽葬身陽關,九天失一麒麟子,雖壯烈卻甚是可惜。”

  “可孤不死,你等心難安。”

  許勉擦去了木琴上的赤血,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既是如此,那便聽天由命吧。”須臾間,白起已是走過了三五十丈,近至素袍人的身後。

  “骨族白起,請居士賜劍。”

  白起躬身作揖,恭聲言道。

  “骨族白起,請居士賜劍。”

  “骨族白起,請居士賜劍。”

  然而,素袍人恍若未聞,徑自一步步走下了青山。

  他來到白起身側,而後俯下身,撿起丟下的木劍,將之與一截枯木一同背負於身後。

  白起甚是謹慎,微微握拳,良久之後,待到他心神安定,卻是發覺素袍人已然臨近山下。

  “為何,不出劍?”白起呢喃道。

  這位骨族的皇主頗有些屈辱,竟是握爪成拳,向下山之人的身後偷襲而去。

  素袍人捏起枯木,將之擲出。

  頓時,青山消散於煙霞之上,隻余下一抹昏黃劍光,向白起的面門直射而去。

  “何苦呢。”許大先生正襟危坐,悵然一歎。

  在他身後,南牆之下,又有近萬甲士咳血倒地。

  “你要求接風城的那位賜劍,何不繞過陽關,去人族聖地走上一遭?在此欺負吾等螻蟻又算什麽本事?”

  陰雨陣陣,打濕了城關。

  許勉衣衫濕漉,

青絲成束,面色略有些慘白,頗有幾分病怏怏的儀態。  “都散了吧,退回營帳內休養。”他喝令道。

  只是,近兩萬甲士立於雨中,披甲跨刀,無一人應答。

  “先生,軍陣尚在,吾等還能列陣青山!”有一位千夫長以拳捶甲,忽而喝道。

  “先生,軍陣尚在,吾等還能列陣青山!”眾人齊喝道。

  許勉慘然一笑,背過身去,俯瞰著一眾甲士,滿目皆是瘡痍。

  大雨淅瀝,凍徹寒骨。

  彼時,有數千人醒轉過來,拄著刀劍自黃土之上爬起,面色肅然。

  “先生,吾等還能再戰!”

  許勉瞧著還算完整的軍陣,不由心上一酸,他微微頷首,撫掌笑道:“吾人族有此等甲士,又何愁八方來敵?”

  “眾將士聽令!”

  “在!”

  “撤陣,扶傷者回營!”

  一眾甲士面面相覷,也不再堅持,皆歎息一聲,喝道:“喏!”

  先生既是令他們回營歇息,定是留了阻敵的手段。

  只是,他們身為軍伍之人,敵在前,卻不能提刀,這才頗為憤懣。

  此時,白起已然緩步來到陽關門前。

  “他們喚你先生,難不成你是某一城的夫子?”

  許勉轉過身,向著白起躬身一禮,笑道:“非也,吾只是多讀了些書罷了。不過,吾若是自詡夫子,想來這陽關內的一眾甲士也不會反對。”

  陽關內也設有學堂,他身為關主,既是夫子,也是講師,授學生以陣法之道。

  不過,中州有七十二城,一城一夫子。

  而陽關地處蠻荒山野,並不在此列。

  白起衣衫頗有些凌亂,想來適才素袍人的一截枯木並沒有那麽簡單。

  “為何不再讓他們列陣?居士若是再出二三劍,或許孤今日就真的要身死此地了。 ”

  “以一城之甲士為白帝陪葬,在吾看來,並不劃算。”許勉輕咳一口血,正色言道,“吾答應過他們的家人,每一人都不得枉死。”

  “為孤陪葬,怎能算是枉死?”白起嗤笑一聲,負手言道,“迂腐。”

  許勉坦然受下這一聲“迂腐”,而後盤膝坐下,將木琴放於膝上。

  方才一曲十面埋伏,十指皆已滲血。

  “白帝入關,是為了何事?”

  “為一人,孤之丘王,白次。”

  “錯了。”許勉淺笑道,“昔日,陵王身死之時,屍骨被丘王所得,至今二人未曾分離,白帝此次入關,若能得手,便是不負兩位弟兄了。”

  白起聞言,微微眯起眼,暗道不妙。

  “白帝,你可還要入關?”

  以白冷、白次二人,換白帝一次入關。

  此乃,堂堂正正之謀。

  此乃,請君入甕。

  白起蹙眉思慮,止步不前,良久之後,他暗自搖頭,一步十丈,提足登上南牆。

  既來之,則安之。

  明知人族狡詐,可這一步,他卻不得不邁。

  今日若退去,他對不住本心,此生無望聖賢。

  “孤來了,你等可要好生招待。”

  許勉閉上雙眸,恬然笑道:“許某獻技,再贈一曲。”

  今日,天懸異象,青山葬舊人。

  今日,天懸異象,一覽眾山小。

  今日,白帝攜千百骨峰、千萬甲士叩城陽關。

  今日,許勉借一牆之陣、四萬南軍以守邊城。

  “陣起,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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