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城外,鳳凰長鳴,吐露真火,須臾間便是焚殺了陌上桑身前的吊睛白眼虎。
金袍畫虎的老書生遭受道法反噬,面色慘白,咳血不止。
“鳳之遺術?”
子祿、蘇式二人也從悟道入定中醒轉,琴簫皆染血。
一曲鳳求凰還未終了,便被打斷。
“何為鳳之遺術?”武庚扶著身子踉蹌的弟弟,略一蹙眉。
老書生喟歎一聲,散去了虎帳異象,解釋道:“三千年前,鳳銜梧桐而往南去,世間再無不死神鳥,不過,鳳凰離去之際,曾在人間留下數脈傳承,所謂的鳳之遺術便是傳承下來的長生術。”
“何地有傳承?”
“四靈山、南禺老樹各有一脈,傳聞神農聖賢的後人薑家也守有一脈,卻從未有人見過。”
武庚微微眯起眼,四靈山、南禺皆非人族疆土,難不成此人是山野采藥人?
他可是知道,姬家、薑家關系不淺。
“道友是南邊的人?”老書生略有些淒涼地問道。
陌上桑微微頷首,卻不肯依饒,淺笑抬掌,再施長生術。
乍時,有一株百丈梧桐自雲端浮現,鳳凰棲於其上,俯瞰蒼生。
梧桐垂垂老矣,枝葉殘敗,鳳凰長唳不止,哀舞良久,隨後扶搖九天,不複歸來。
此乃異象,衰桐鳳不棲。
太子武庚神色一凜,上前一步,躬身作揖:“薑家與我大商也有人情往來,前輩可否看在先人的情分上,罷手言和?”
陌上桑淡然一笑:“言和?”
他不是薑家子弟,不過,說是南邊的人也沒有錯。
鵬鳥一脈棲於南禺,得到了四靈之一的鳳族一脈傳承,他是王族金翅大鵬鳥,當然能夠參悟鳳之遺術。
武庚臨危不懼,鎮定自若,頗有皇者之風:“前輩罷手,我便讓張公公也罷手。”
姬夏聽聞此言,忍不住譏嘲道:“沒了雙異象,你憑何與我談條件?”
彼時,蒼禾手捧金卷,口中念念有詞。
“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他的雙眸藏了日月星辰,可就在他念誦金書經文之時,星河崩碎,日月倒轉。
乍時,天懸異象,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
青山升起嫋嫋雲霧,白水流過瓊樓玉宇,有仙鶴飛舞於煙霞,有童子貪睡於蒲團。
此景似是歸墟仙山。
三條白龍目露惶恐,複又被青山壓在底下。
而後,白水似是長戈,砍下了龍頭。
須臾間,道法皆散,青山白水、仙鶴童子都被風雪淹沒。
蒼禾面色略白,顯然以身合道喚出異象對他而言還是太過勉強。
“我說過,你的龍,我看不上。”
然而,老宦官張讓卻是更為不堪,一襲雲水蟒紋袍染血半身,面上皺紋滲血,白發掉了大半。
“先生之才,勝我千百倍。”張讓忍著苦痛躬身一禮,仍是不肯避讓,“不過,食君俸祿,為君排憂,這是張讓做人的規矩。”
離開朝歌的那一日,皇主子辛吩咐他,此去長平城,太子武庚不能死,三皇子子祿不能死,蘇式也不能死。
他承認皇主做事是過激了些,可子辛仍不失為一個高瞻遠矚的好君主!
“老夫從龍三代,練就了一雙識龍之目,先生大才,若是修習王佐、輔龍之術,日後皇朝三公,定有先生一席。”
蒼禾微微搖頭:“閑人自在慣了,
做不了官。” 張讓神色略有些黯然,悵然一歎:“是大商沒有這個福分啊。”
“大商能有張大人,福緣已是不淺了。”
想不到子辛為人殘暴,卻仍有此等忠心護主之臣。
大商,何愁不興?
張讓拭去了面上的血跡,不肯放棄:“以先生之才,又何必屈尊於稚子麾下?論文韜武略,大商小公子榜上百人,誰人不比他更勝一籌?”
姬夏聽到老宦官的貶低,哂然一笑,他身負兩門大乘佛法,十一歲入洗塵第六境,怎的在他人口中就不值一提了呢?
還練就一雙識龍之目,我看是一雙豬犬之目才是。
姬夏冷笑一聲,忽而喝令道:“阿桑,紅姨,快些殺人,本公子還趕著進城買棺材呢。”
此言一出,陌上桑輕唔一聲,雙眸裡似是有燎原火海。
他修得是體術,因血脈返祖而入天門,並沒有參悟出自己的長生術。
不過,南禺藏了不少先人的術法,莫說是長生術,便是聖賢殘術也有摹本。之前他辭別姬夏,尋了一處偏安之地冶煉長弓不聽天,就是借了鳳主遺留下來的術法。
入得天門之後,陌上桑參悟鳳之遺術更是得心應手,至少拿來嚇唬知命之巔的修士已是足夠。
由於姬家第三祖賜下洛神術法,他得以能夠掩藏長生者的身份。
在姬夏看來,這位瞎目金袍的不羈青年就是天門外第一人。
對陌上桑而言,為稚子護道一百年,這是他的承諾。
“你該去死了。”陌上桑淡淡地道了一句。
乍時,梧桐化為腐木,落葉成泥。
有鳳凰銜春而來,吐火燃木,於是草木皆成灰燼。
太子武庚隻覺著身子頗有些熱,抬頭向前瞧去,卻看到知命之巔的老書生金袍浴火,發須全無,血肉模糊。
異象被毀之後,老書生受到道法反噬,已是丟了大半條性命,再無能耐苟且偷生。
“救我,救我!”
武庚的雙眸被火光刺痛,恍惚間似是聽到了老書生的求饒聲。
三千年前,龍鳳之主皆是聖賢,鳳之遺術,可稱聖賢法,又豈是老書生能夠抵擋的?
隨後,武庚聽到了骷髏墜地的聲響,濺起的火星沾染到了身上,嚇得他趕忙撕去這一角衣袍,扯著弟弟子祿倉皇后撤。
須臾間,攀上知命之巔已有半生的老書生就被焚作了灰燼。
“你,你……”武庚指著不遠處淺笑的陌上桑,一時驚懼地說不出話來。
在朝歌,他見過刀斧手砍人頭顱,也見過把人關進毒蛇成群的囚牢裡。
為博美人一笑,父皇甚至還賜下過劓殄、炮烙之刑。
可那些刑罰給他的驚嚇,都遠遠不如今日的這一次。
因為這一次,他差些就有身死之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