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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門》第229章 諸位,別來無恙
  長平城,一襲布衣堵在西城門,放下了令牌,撿起了長刀。

  李敢面容滄桑,略帶疲倦。

  三支銅矛,已是耗盡了他的靈力。

  以帥令施法喚來的長矛,比之甲士列陣要差的多,否則今日莫說是八位宦官,便是朝歌宦官都來叩城,也需盡低眉。

  惜哉,惜哉。

  李敢仰天大笑,喝道:“大丈夫,當死於刀戈,馬革裹屍。”

  他拄刀而立,面色慘白,霜雪落在他的身上,為之添了些許淒涼。

  今日,未能如願殺了蘇家公子,實乃生平一大憾事也。

  可他再無提刀之氣力。

  “將軍。”身後,有守衛頗有些不忍心地叫喚了一聲。

  李敢喘著粗氣,眉宇間盡是狠厲。

  “蘇公子,先是躲在女人身後,後又躲在陰陽人身後,躲了這麽久,這口氣該憋壞了吧?”

  不遠處,狐媚臉少年恍若未聞,繼續為侍女添畫妝容,抱之入棺。

  沒有人再去打攪他。

  所有人都清楚,當八具屍體盡皆入棺之後,這位蘇家的麒麟子就該入城了。

  屆時,凡阻路之人,皆殺之。

  ……

  “先生,你欠下的酒,看來是還不上了。”不遠處,姬夏歎息一聲,扯住了夫子顏幸的衣袍。

  昔日,顏幸走出朝歌,三位宦官躬身送行,送上了一壺西鳳酒。

  其中一人,就是高望。

  這份情,顏幸記了很久。

  畢竟,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在人走茶涼之時,一壺溫酒,甚是暖心。

  “這是他的命數。”顏幸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公子,請允許我為他砌墳下葬。”

  他與蒼禾、阿桑等人列陣掩藏了氣息,卻還是被高望認了出來。

  畢竟,他不曾改換容貌。

  本來,顏幸還想著入城之後,再去尋高望一敘,於高閣之上,煮酒論古今。

  可惜,長平城的銅矛鋒芒太甚,連他也不能反應過來,將之截下。

  姬夏輕唔一聲,算是應下了此事。

  彼時,陌上桑淡然提醒道:“吾等與這些宦官,並非一路人。”

  之前,子辛遣來了八百南越騎,來取岐山公子的頭顱。

  此一役,南越王子瀘參破異象,麾下八百弟兄盡皆身死。

  那一日,姬夏向子瀘討了一個三公之位。

  大商只能有一個皇主,子瀘與子辛,也只能有一人功成名就。

  姬夏是子瀘的三公。

  可蘇家、宦官,皆是商皇子辛的走犬。

  二者,不是一路人。

  “阿桑,此言差矣。”姬夏聳了聳肩,“宦官,多是忠於皇主之人,隻認身份不認人。假若日後子瀘登臨大位,那麽我們就是一路人了。”

  世人皆言,閹人不理朝政,一心侍奉主子。

  可娘親卻說,閹人多是些損人利己之徒。

  大多數的宦官並不關心皇主的生死,只是礙於皇朝的規矩,不得不裝作一副忠心護主的模樣。一旦皇朝換了主子,他們就會在另一人面前搖尾乞食。

  至於蘇家,那就不同了。

  蘇家能有今日,全系於商皇子辛一人。

  所以,他們沒有其他的路可以選。

  “公子的話,耐人尋味啊。”蒼禾略一挑眉,又問道,“依公子之意,可是想要救下李偏將?”

  “救,一定要救。”姬夏微微眯起眼,“長平城是邊陲雄關,東軍聽令於接風城,

算起來,這李敢還是我父親的袍澤呢。”  “公子想結交東軍?”

  “然也,今日,我要讓長平城欠下一個人情。”姬夏呢喃自語道,“大丈夫,當死於刀戈,馬革裹屍,嘿嘿,如此良才,若是能入我麾下,豈非幸事?”

  “這有何難?”陌上桑淺笑道,“李敢卸去衣甲,定然是不打算再做長平城的兵卒了,你若是不怕大商的報復,大可將之勸來。”

  姬夏撓了撓頭,略一思忖,終是不敢定下決心:“此事,再議吧。”

  此去庸城,途徑十余城,艱難險阻甚多。

  大商還沒有同岐山撕破臉皮,縱是有賊心,也只能在暗地裡耍些把戲。

  他作為岐山公子,可不能再添火了。

  ……

  良久之後,蘇式為最後一個侍女戴上金簪,又為亡人續上斷下的玉臂。

  “戚戚,今日之事,是我對不住你們。”

  龍脈擇主,牽扯到九卿之位。

  蘇家沒有長生者,又憑何爭得過太子武庚、太師弟子仲夫?

  且看入城一事,武庚、仲夫二人進城,無人阻攔,可他蘇式的車馬還未臨近城門,就有知命之巔的提刀人等候在此。

  這是在欺他蘇家無人啊。

  “今日,我便以八位侍女之死,換取一個堂堂正正入城的理由。”

  這就是蘇姬定下的計謀。

  霜雪之上,擺了八具黑棺,棺木裡都躺了一個閉眸淺笑的女子,雖死未悔。

  蘇式冷笑著直起身,背後伸出九根白玉狐尾。

  人高五尺,尾長一丈。

  他的氣息不斷攀升,竟是從知命中期破入了知命後期。

  “我說過了, 要讓世人記住,蘇家有一子,才智不輸九卿。”

  蘇式雙目猩紅,伸舌舔舐了一口面上的血痕。單薄的長衫下,一對長逾三寸的青玉長爪刺破了衣袍。

  “戚戚,看著,公子為你去報仇了。”

  六位洗塵第十境的宦官微微躬身,讓出了一條路,蘇式面色凶戾,似是有些癲狂,邁著步子向李敢走去。

  “李將軍,你說的不錯,這口氣,我憋的太久了。”

  李敢拄刀跪立,瞧見少年走來,撐起氣力站起了身。

  “小人罷了,此行,你不會如願的。”

  龍脈擇主之事,可由長平城主定奪。

  蘇式殺了東軍的人,便是入了城,城主也不會輕饒他。

  李敢望著含恨走來的少年,譏笑道:“妙哉妙哉,此一去,有八位佳人作伴,也無憾了。我看那些女子還是處子之身,莫非你蘇式和身後那些閹人一樣,難以成事?”

  列陣立於城門前的百余甲士聞言皆笑之。

  周遭都是嘲笑,可蘇式仍是面不改色,一對青玉長爪垂在兩側,暗藏鋒芒。

  “將死之人,也只能多逞些口舌之利了。”

  ……

  “阿桑,且記住,莫要讓李偏將死了。”

  “放心。”陌上桑冷哼一聲,提足而去。

  頓時,掩藏氣息的法陣自行消散。

  顏幸、蒼禾、紅袖、苟霍、阿桑,五位立足於天門外的修士散開了自己的聲勢,將一位洗塵第六境的少年圍在中央。

  姬夏略有些緊張地拱了拱手:“諸位,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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