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個,何伍長,你平時都愛吃什麽呀?”莊雁尷尬地問道
“嗯,我平時可能吃肉更多一點吧。”何廣沉穩地答道。
“那...那愛喝點什麽嗎?”莊雁又尷尬地問道。
“每次休沐,我都會到城裡的百桃樓去喝上一壺他家的桃花香,真的很美味。”何廣這次回答時,嘴角有著淺淺的微笑,看的出來那桃花香的味道一定非常可口,“話說回來,莊公子,為什麽您一早就問我這些呢?”
“啊...這個...我...”莊雁也是一頭的無奈,他不能直接說出自己問東問西的真正意義。
自上次在樹林裡抓到了林杵之後也已經過了幾天,苗塵好像也有著自己的打算。首先他讓碩瑤不要來聯系,因為碩瑤這邊極有可能已經暴露,況且他們在明處,敵人在暗處,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采取什麽樣的行動,如果這時候還讓她像以前一樣長期埋伏在赤獄就太危險了。其次,就是讓莊雁盡可能地盯住何廣,畢竟他們都看到了林杵左手上的豹頭刺青,就算不往何廣身上想都覺得不正常,可是這個刺青就像是苗塵的假腰牌一樣,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意義,並不能斷定何廣就是幫助松林山五煞越獄的直接證據。
“對了,今天好像沒有看到郭掌事。”莊雁趕緊岔開了話題。
“郭掌事今天告假了。”何廣給自己倒了一碗水,豪爽地喝上了一口。
“告假?咱們這告一天假可是要扣工錢的呀。”莊雁之前生活的萬卷宗在江湖之中也算是名門大派,可一直以勤儉為信仰的萬卷宗並不會把手中的金銀花在奢靡的吃穿上,那時日子雖然算不上錦衣玉食,但也還算富裕,再加上他本身就足不出戶,只知道讀書,所以,那時候他對銀子的開銷用度沒有什麽概念。可這次他離家出走之後就不同了,什麽地方都要用上銀子,所以漸漸地他也開始把掙錢吃飯當成了活下去的首要任務。
莊雁正在思量著本來赤獄發的工錢就不多,郭榮為何告假時,何廣粗獷的嗓門裡發出一聲歎息:“唉,這也沒有辦法。”
莊雁對此事倒是有了點好奇心:“郭掌事家裡有事?”
“唉。”何廣又歎了口氣,說道“這本來是郭掌事的家事,我不該多嘴,雖然在下就是一個山野村夫,不敢在莊公子面前妄稱長輩,可莊公子你也是咱們赤獄的弟兄,我也希望莊公子可以多多少少幫郭掌事分擔一點。”
莊雁雙手抱拳,理直氣壯地說道:“何伍長大可不必如此,晚輩我在這赤獄,憑資歷、憑閱歷都沒有何伍長豐富,何伍長就不要這麽見外了。若您不嫌棄,小弟願稱您一聲大哥,以表兄弟之情。”
何廣稍稍有些感動,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便雙手抱拳回了一禮以表肯定,然後楠楠地說道:“郭掌事的結發妻子,前段時間突然生了重病,後來更是病入膏肓,郭掌事更是沒日沒夜地照顧,好在後來這惡疾穩定了下來,可郎中說這病已深入骨髓,隨時都有複發的可能,為了能讓郭大嫂的病更加穩定,郭掌事每五六天就會告假回家一次照顧郭大嫂。”接著,何廣一臉愧疚地又歎了口氣,“唉...也怪我們這幫沒用的兄弟啊。”
“何大哥,此話怎講?”
“這赤獄上上下下的獄卒個個都是硬朗的漢子,也多是因為打仗成為了無牽無掛之人,在洗衣做飯方面就多不如那些女兒家做的順手。郭掌事若是發現我們的這幫大老粗的衣服破了,
就會從庫房裡給我們先找一身新獄卒服,然後把舊的拿回家,讓郭大嫂幫著縫縫補補,後來這樣的活越來越多,郭大嫂的病也肯定是幫我們縫補衣服,積勞成疾而成的。”何廣非常自責地說著這件事,真情實意,沒有一絲的偽裝,莊雁聽著他的話,看著他的神情,也對此人的忠肝義膽暗生敬佩之意。這種敬佩,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做點什麽,於是他說道:“何大哥,按你說郭大嫂是積勞成疾?” “不錯。”何廣答道。
莊雁站了起來,眼睛中放出堅毅的目光:“那可否請何大哥舉薦小弟給郭掌事,讓小弟給郭大嫂診病?”
“你會診病?此話當真?”何廣有些不敢相信。
莊雁信心十足地說道:“小弟不才,古醫華倫與家父交好,我也曾跟華倫師父學習過兩年醫術。”
何廣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結結巴巴地說道:“華...華倫,是那個江湖人稱仙草信手拈,妙手回春揚的神醫華倫嗎?”華倫的大名的確震撼到了何廣,這位神醫居無定所,逍遙自在,也算是那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但是他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醫術傳聞,但凡跟江湖上混過兩年的人都多少聽到過,更有甚的說華倫就是三國時期的神醫華佗,是活了上千年的神仙,所以人稱古醫華倫。
“正是。雖沒我沒有他老人家的妙手回春之法,但其醫術之道我也略知一二,這種時候也若能盡綿薄之力,必鼎力相助。”
“好!太好了!那你準備準備,咱們即刻去找郭掌事!”郭榮非常興奮,就像是萬裡烏雲之中見到了陽光。莊雁再次審視著眼前的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實在想象不到,如此憨厚正直的人會是在暗地裡動手腳的小人。他搖了搖頭,把一切多余的思緒盡數散去,直覺告訴他,便不再多想,畢竟現在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不是原來萬卷組的小少爺了,唯一一個靠得住的朋友還被關在大獄裡,行走江湖,多一個朋友就是多了一條出路。
莊雁找到了來到赤獄時背著的箱籠,裡面除了幾本自己極其喜愛的書卷和筆墨紙硯剩下的就是常備的藥草和銀針、砭石等簡單的行醫器具,而那些藥草大多數都是一些尚未加工的原始藥草,莊雁會根據不同的用途,用不同方法對藥草進行處理,這是他從華倫那學來的。
等準備的差不多了,他便脫下了黑紅相間的獄卒服,換上了來時穿著的萬卷宗標志性的藍白相間的長袍,衣服外的薄紗罩衫隱隱泛著天藍色,罩衫底部還有這好似蝴蝶一樣的花紋。莊雁又把發髻拆開,把額頭兩邊和腦後中間位置頭髮梳成一綹,然後,用一根與衣服顏色相同的天藍色絲帶編成了一個辮子,錘在腦後,此時若再一看,原本唯唯諾諾的小獄卒,轉眼就變成了一個文質彬彬、知書達理的翩翩君子。此時,換好便裝的何廣來到他房間叫他出發,一看眼前的莊雁如今的樣子驚歎道:“莊公子真是一表人才,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人靠馬鞍子...什麽的。”
莊雁輕輕淡笑,但不含任何張狂的態度,說道:“何大哥,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哈哈哈,對對對!”何廣豪爽的笑聲回蕩在房間裡,“都說那牢裡的苗塵生得俊俏,我看,要是到了莊公子面前也要遜色三分呐!”
“何大哥說笑了。”莊雁慢慢收起了笑容,“事不宜遲,何大哥,咱們出發吧。”
何廣點頭,帶著莊雁走出了赤獄的大門,這是莊雁第一次從赤獄的正門走出去,他心裡莫名的還有一種興奮在悸動。何廣知道莊雁不會武功,便讓赤獄的其他弟兄準備了一輛馬車,上車前,準備馬車的獄卒用一種期待的目光看著莊雁,莊雁讀懂了這目光中的期待,朝著那名還不熟識的獄卒用力點了下頭,回應了這份期待。
赤獄修建在金江城城南十余裡地的位置,而郭榮的家住在城北外也就五、六裡地的平山村,距離不算遠,此時天色還早,他們可以從金江城穿行過去。馬車緊趕慢趕用了半個時辰就到了。平山村不大,前後也就十多戶人家,房子雖然不算千瘡百孔,但多少顯得有些寒酸,而郭榮的房子則在村子中間的位置,也是一個非常簡陋的小院,這個時候他正在給妻子煎著從城裡藥房開來的藥,聽到自家門外有動靜,就把藥鍋放在了一邊,朝外望去,看到了朝他揮手的何廣和坐在旁邊抱著箱籠的莊雁。
“你們怎麽來了?不好好當班,來我這做甚?”郭榮板著臉,口氣中帶著一絲質問,銳利的眼光看著何廣。
兩人也沒有多寒暄,打了招呼便把來意說明,並把莊雁曾跟隨古醫華倫學習醫術的事情也一並告訴給了郭榮,郭榮越聽眼睛越放光,嘴裡喃喃地說:“真的嗎?那我妻子有救了嗎?”
莊雁倒沒有因為諸多的誇讚而失去理智,面上刻著嚴肅,說道:“這還需要診治,不過若要是有一絲機會,我定會盡力而為的。”
郭榮十分感激:“多謝莊公子,快隨我進來吧!”
郭榮帶著何廣和莊雁進了裡屋,看到了躺在床上非常虛弱的郭夫人,郭榮坐在床邊,拉過郭夫人的手,郭夫人感覺到旁邊有人,慢慢地睜開了眼睛,虛入地說道:“榮朗,你回來了。”
“嗯,藥正在晾著。你感覺好些了嗎?”郭榮溫柔的話語完全看不出平時嚴格對待下屬時的姿態。
“還那樣。”郭夫人搖了搖頭,看到郭榮身後的兩個人,何廣她是認識的,轉而看向旁邊的藍衣青年問道:“這位是?”
“這位是我們赤獄新來的弟兄,萬卷宗的莊雁莊公子。”國榮介紹道。
郭夫人身為郭榮的妻子,雖然對江湖沒有過多的了解,但是萬卷宗莊姓氏族還是有些耳聞的,聽聞之後想起身行禮,但被莊雁製止了回去:“郭夫人,無需對晚輩施禮,此次前來,我是來給您看病的。”言罷,朝著郭榮點了下頭,郭榮便從床邊站起了身,站到一旁,莊雁則坐了過去。
莊雁從箱籠中抽出一塊白絲巾,溫柔細膩地在郭夫人手腕上纏了一下,然後把右手的中間的三根手指搭在了郭夫人的腕脈上, 開始了診治,可隨著診治的推進,莊雁臉上原本淡定的心情開始慢慢變得凝重,然後問道:“郭夫人,您這種症狀多少時日了?”
郭夫人很虛弱,說話也是非常吃力:“差不多,兩個月了。期初,就是頭暈,後來,又開始,吐,沒有胃口。”郭夫人說完話好像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莊雁憑借郭夫人的脈象和症狀,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想對此進行證實一下:“夫人,你張開嘴我看一下。”郭夫人微微張開了嘴,莊雁則朝郭夫人口中看去,而他心中不好的預感也得到了印證,但是他為了病人考慮,並沒有把這種焦慮表現在臉上,只是安慰道:“夫人不必擔心,您這是氣血虧損的緣故,多多休息就好。我會給郭掌事一副補氣血的方子。到時候開給您,吃上一段時日就好了。”
“好,謝謝,謝謝,莊公子。”
“那我先帶郭掌事開方子去了,夫人您多休息。”莊雁從床邊起身,收拾好了絲巾和箱籠,都沒來得及背上就走了出去,郭榮也跟著走了出去,待確定走到屋中人聽不見的距離是,莊雁站住,還沒等郭榮發話,他先壓低了聲音對郭榮說道:“郭掌事,您知不知道尊夫人是否吃了什麽不該吃的東西?”
“沒有呀,除非是我當班時,可能她會自己吃飯。怎麽了?”
莊雁咬了咬嘴唇,焦慮已經印上了整張臉,郭榮也感到了不對勁,迫切地問道:“內人她怎麽了?”
“郭夫人她...”莊雁還是顯得有些躊躇,他輸了口氣,堅定地說道:“郭夫人不是生病,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