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延漫不經心道:“我是誰嗎,也不勞你過問。我來問你,前幾日,可有兩個武林人士經過,他們輕功高明,內力甚強,各自用彎刀長劍。兩人結伴同行,貌離神合。”
他老於江湖,知道段峰這等人物,不管男女老少,在他眼裡,都只是送貨上門的貨物,若說相貌舉止,他定然不會留意,但說起那人的武功兵器,他卻定然會留意。
那段峰冷笑道:“你連姓名也不肯透露,卻來問我這些問題,他媽的,這般不敬,我又會說給你聽了?”
鄧延慢條斯理道:“在下的手段,也不懼你不肯交待。”
段峰仰天大學,道:“我生平殺人無數,酷刑手段,更是個中好手。我什麽樣的慘狀沒有見過,什麽樣的刑罰,沒有使過?哈哈哈,那是老子的生平樂趣。”
鄧延道:“折磨他人,是一種樂趣,為人折磨,只怕樂趣得過了頭。”
段峰臉色一變,就見鄧延從腰間抽出一條細細的銀絲,銀絲越拉越長,竟有三尺多長,抽出腰帶之後,那銀絲立時彈直,想見韌性十足。
鄧延左手食中兩指交錯,彈動銀絲,竟然錚然有聲,悅耳動聽。鄧延臉上含笑,斜視過去,只見段峰臉色劇變,道:“笑面閻羅,你是笑面閻羅鄧延!”
語氣惶急,顯見鄧延名聲在外,連他這等屠夫惡人,都談之色變。
鄧延笑道:“不敢當,正是區區在下。”
段峰慘然不語,忽地抬頭,道:“你在找逍遙散記,是不是?你找的那兩人,是玄劍雙傑,是不是?他媽的,果然是那兩個逆徒……”
一邊右手向下扣摸,似是那裡有玄劍雙傑的什麽重大線索。鄧延趨前察看,忽覺地上一軟,心知是布有機關,疾忙縱身躍起,身在半空,卻正好被一張鐵網兜頭罩下。剛一落地,掙扎欲起,又見轟隆一聲,一張大鐵籠落了下來,將他扣住。
這般兩重約束,任憑鄧延武功再高,也掙扎不脫。他的銀線抖手甩出,從段峰的左眼插入,後腦穿出。
段峰長聲慘叫,便如狼嚎,顯然痛極,紅色血珠,白色腦漿,順著銀線滴滴滑落,那景象慘怖之極,他卻又一時不便死去。
段峰忽地吼叫一聲,站了起來,硬生生將右臂拔出,雙手交錯,將銀絲拔出,面色猙獰,步步逼近。
鄧延懊悔不迭,這才知道,段峰狡詐陰險,原來裝作垂死,卻是引誘自己上當,踏入機關,眼見他步步過來,必是要將諸般手段,反施及身,卻也無奈。只聽旁邊蕭瑜站了起來,抖抖索索,步步挨近,鄧延大喜,這才想起,蕭瑜服食過百涎丸,有驅毒靈效,中毒之後,恢復甚快。
他沉聲道:“蕭瑜,快殺了他!”
見蕭瑜臉色蒼白,兩股戰戰,知道他異常害怕,便催到:“快些動手,他殺我之後,自然還會殺了你!”
那段峰卻轉頭向他猙獰而笑,道:“滾開!”
這驅口會正是先前曾劫掠蕭仲常的那個邪惡幫會,蕭瑜將牙一咬,拾起一條凳腿,衝上前去,舉高下落,砸擊段峰,段峰不招不架,挨了一擊,飛起一腳,將蕭瑜踢翻倒地。
他雖然身受重傷,卻力氣未失,蕭瑜登時倒翻出去。
段峰銀絲插入鐵網,正對鄧延的眼睛扎了一下,但那銀絲柔韌,需要內力貫注,才能傷人,他這時無法聚力,只是將鄧延眼睛戳得生疼,卻無法重傷。
蕭瑜這時又合身撲去,從後邊抱住段峰,雙臂環抱他的脖頸,想要就此將他扼死,卻被段峰搗肘撞開。
段峰持著銀絲,對準了鄧延的耳孔,慢慢鑽入。鄧延隻感耳中一陣冰涼,饒是他見多識廣,卻也隻嚇得手足亂顫,冷汗直流,忽覺銀絲劃出,睜眼看時,見是蕭瑜抓住銀絲,繞過段峰脖頸,兩手勒緊,猛地緊勒。
段峰退了一步,陡然矮身反臂,竟然又將銀絲脫出,反向兜住蕭瑜。他力大沉猛,這樣反擊,登時深勒入肉,蕭瑜左手墊在喉前,隻感到手指將要斷掉,心中著實後悔,趁著剛才余暇,該當及時逃走。要報父親血仇,來日方長,只是看到鄧延為人很好,自己又受他手下救過性命,這才奮力搭救,卻不成想搭進去自己一條性命。
正感眼白上翻,無法呼吸之際,忽聽得呯啪聲響,然後是銀絲脫落,回過頭來,見到段峰額頭插著一柄短刀,紅紫夫婦踩著門口那兩人的屍首,快步過來。
他們看到眼前的景象,驚呼連連,聲音之中,卻又透著不盡的喜悅遺憾,自然是見到場景慘烈,心下喜悅,深為遺憾的,是沒有親身參與這裡的屠戮。
兩人解開鐵網,救出鄧延,聽他們說起往事,丁不憂甚是高興,拉著蕭瑜,道:“你過來。”
蕭瑜跟著他來到地牢門口,見他打開暗門,點著一根蠟燭,往裡扔了過去,過了片刻,又打開門, 道:“你進去,把他們都殺了。”
隨即又低聲叮囑道:“你救了鄧主管,他心中不喜,等完事之後,定然要將你殺了,但你若將這些人都殺掉,讓他看到,你心狠手辣,他看在我們夫婦的臉上,定然會饒你性命。不要多問,快去。”
蕭瑜滿腹疑竇,但也隻好奉命行事,他下到地牢,裡邊碎骨滿地,頭顱骸骨,怕有一百具之多,蕭瑜心中憤慨,知道都是這些人所為,見他們橫七豎八,都躺在地上,拿起短刀,便欲殺人,但隨即想起,若是濫殺無辜,那便與這些人毫無異樣,要殺頭目首惡,便找到那黑臉夥計,透胸而入,將他殺了。
再要去殺其他人時,卻又不能下手,因為未曾見過他們作惡,丁不憂下來,將二十多個人盡數殺了,要殺其他的小孩,被蕭瑜下跪求懇,丁不憂不準,便聽到鄧延在洞口準許。丁不憂大有憂色,給了蕭瑜解藥,自己去背起石發虎,送到外間。
蕭瑜點著蠟燭,將那些人一一救活,又交給他們銀子盤纏,囑他們去旌德縣討生活,只因不知道這亂世之際,哪裡還會生平平安。
那何任之那麽大的本事,見識出眾,在江湖上人面廣,交情多,都不去別的地方,而是千裡迢迢去投奔王大人,自然是因為他對王大人作為信賴,深信能在他的治下平安生活。
蕭瑜生平第一次離開家鄉,也沒有別的經歷,但他相信何任之的眼光,相信何任之的選擇,自然也提議這些個少年去到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