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族總堂名為“工社”,位於嘉州首府嘉州城天工道一號,整個嘉州城都是圍繞著工社而建立。工族創立時,日照之處,尚無城鎮,因著工族近兩千年發展,工族四周也逐漸興建起市集、住宅、商鋪、飯館和酒肆等,以及各色工族相關產業,比如土建,木工,紡織,陶瓷和冶煉等。
還未走到工社,李得財和水無言就已察覺到濃濃的工族氣息,從幾裡外就可看到各式各樣大型工族建築,冒著濃濃的黑煙。與整潔秩序的天機樓,清新雅致的藝園相比,工族顯得如此落後,或者說遠古,使水無言又打起了退堂鼓,踟躕不前了。李得財隻好又安慰她,水無言耍賴,李得財隻得背著她走到工族牌樓前。
與天機樓的茶館和藝園的府第設計不同,工社並沒有設置圍牆或圍欄,只在路邊建了一道恢宏大氣的拱門,上面隻雕刻著一個字:“工”。連一個通報的小廝也沒有。
穿過拱門,是一座雙子樓。樓裡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左邊還有一個低矮的樓群,旁邊石碑上篆刻著“陶”字。往裡走,又一個樓群,一個木牌上用紅漆寫著“木”字,再往裡走,又有幾個樓群分別寫著“絲”,“石”,“金”,“土”,“獸”,“水”,“玉”,“炭”,“膠”,“油”等等,數不勝數。
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路過的年輕人,手裡端著一大盆黃色泥沙,像沸水一樣在瓷盤裡翻滾,頗為怪異。李得財趕緊抓住他問,如何才能找到工族大統領,那個人朝裡面努了努嘴著急地說,“方大統領在最裡面的會場裡主持集會,大概需要半個時辰,你去那邊等吧。”還沒說完,又急迫地跑開了,看樣子他是急著要把那盤黃沙送到某處。
果然往裡走有一座白樓,由於年代久遠,已成灰色,上面刻著“會場”二字。兩人趴在門窗上往裡看,會場裡站著有四五百人,高台上站著一中年人,身材魁梧,雖在大庭廣眾之下,卻依然不修邊幅,正是工族大統領方常安。他身後還坐著六人,應該是工族六位德高望重的理事長。
李水二人距離方常安有近二十丈遠,且隔著一道門,方常安的聲音卻清晰傳來,就像在兩人耳邊低語,“......適才各位也已經看到帳目理事長所舉數字,宏豐三十四年上半年,工族所得銀兩與純利銀兩兩者均有下跌,遠低於預期。經各理事長商討可知,其首要原因,是厘國國家萎靡,人民流離失所,手中無錢,對工族商品心有余而力不足,購買不起。另外,工族每年在研究製作新品和新工藝上的花費並非縮減,又兼官府加稅,支出上浮,致使我工族近乎虧蝕。因此,後半年工族將變更經營之法,具體調度,請總務理事長跟各位一一詳解。”
總務理事長是一位年歲較長的中年婦人,叫孫步輕,她的內力顯然沒有方常安強勁,在台上侃侃而談,至李水二人耳中,已弱不可聞。
水無言此時也正沒了興趣,道,“我一到這嘉州,覺得不舒服,從一進城到這工族會場,一路上亂七八糟,神神秘秘的,光看這些房屋,就已經老得不成樣子,再看這街道,好像幾百年沒有修過,坑坑窪窪,再看天上的黑煙,在這裡多待幾天,我的皮膚都會被它熏黑,再看他們的那些又矮又破的房子,還寫著各種奇形的字,也不知道做什麽用,更讓我氣憤的是,這個工族有事沒事還得在會場集會,真是無趣得很。最最重要的是,工族大統領剛才說,工族忙活了半年,不但沒賺到錢,
還倒虧。我們要是在這裡當差,遲早也會餓死。” 兩人便不聲不響地退出工社。
下一步去哪兒呢?兩個人都有些急了。半個多月東奔西跑,三個大族,一個不滿意,一個夠不著,一個看不上,時間和精力都白費了。
李得財看水無言悶悶不樂,連話也少了許多,便逗趣道,“師妹,我們去當大俠吧。行俠仗義,劫富濟貧,也一定很有意思。比幫這些大族做事自由多了。”
水無言也不知在想什麽,隔了半晌才說,“那多累啊。跑來跑去最後還是幫窮人忙活。自己能有什麽好處呢?”
李得財道,“你呀!你就是小時候窮怕了,總想著發大財。可是呢又不想從小事做起,就想著一步登天。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水無言不知怎的忽然又哭了,兩隻淚汪汪的眼睛看著李得財,嘴角卻帶著笑說道,“師哥,還是你懂我。你罵的很對,我就是打小窮怕了,累怕了。可是我不認命,我就是要成為富人,過上富人的日子,每天不用為錢操心,住大府第,睡舒服的大床,穿錦繡坊的衣服,身邊還要一群一群的丫鬟奴才們伺候,他們要是讓我不順心,我就打他們,直到他們求饒為止。 我還要坐在八抬大轎子裡,奴才們開道,從我家鄉縣城裡大搖大擺地走幾趟,然後再停在我家門口,那該多風光啊”她越說越難受,竟大哭起來。
李得財抱著她,撫摸著她的頭髮,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水無言將李得財抱的很緊,一直哇哇地哭著。哭了許久,她才又說道,“我以為跟著師父學武藝,就可以變強。十二年,我每天辛辛苦苦練功,一天都沒有偷懶,就是為了下山後能乾一番大事業,變成富人。可是三家大族,都沒有機會讓我們展開拳腳,那些小幫小派,我又瞧不上眼,這可怎麽辦啊。為什麽會這樣?”說著又哭起來。
李得財面色也很淒苦,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水無言哭得如此傷心,也是第一次聽她說這些話,第一次知道她有如此強烈的欲望想要改變命運。李得財替她擦乾眼淚道,“你先前不是說過有五個意向去處嗎?這不是還有商族和將軍府沒有去。我們不妨也去試一試,說不定能成功呢。”
水無言看著李得財,將信將疑地說,“可是你不喜歡這兩個地方。我不想要你為了我,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
李得財吻著她的眼睛道,“可我更不喜歡你傷心。”
水無言眉開眼笑,大喊了一聲“師哥,你真好!”,便把李得財撲倒在地,親了一陣,又問,“那我們先去商族呢,還是先去大將軍府?”
李得財道,“商族吧。至少也算六族之一,武林名門。想必也不會太差。”
水無言又開始親李得財,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那我們明早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