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閨女是讓鬼迷了。”

　　先生斬釘截鐵說道。

　　老太太猛點頭，去動物園自殺，半夜到洗手間照鏡子，可不是讓鬼給迷了嗎?

　　“生病的人，陽氣低，容易招惹這些髒東西。沒事，都在我身上，我給你辦辦。”

　　“這事好辦嗎?”

　　“不是什麽成了氣候的東西，我給你兩道黃符，一張貼在門上，它就進不來，一張貼在床頭，它就靠近不了你閨女。”

　　“謝謝，謝謝您啊。”

　　“不客氣，除魔衛道是我輩分內事。你準備一萬塊錢，明天我給你把符送過來。”

　　“啥?一萬?先生，能不能少一點?”

　　“這種事，講究個心誠則靈。你要是心不誠，靈符也不靈了。”

　　老太太低著頭，面部表情糾結，一萬塊對這個家庭來說，實在不是個小數目。

　　先生斜眼看著她，等著老太太下決心。

　　兩個人僵持著，病房門被推開了。

　　葉楓探了個頭進來，“哦，沒走錯！阿姨！”說完，進來了。

　　老太太看葉楓，“哦……你是那個園長?”

　　“對，您記性真好。”葉楓笑著進門，把手上的一次性餐盒放在了病床邊的桌上，“我看你今天沒去買粥，所以給你送了一份過來。”然後又拿出一個手提袋，笑道:“我們動物園自己種的大蒜，比外面買的味道好，你給小姑娘做飯的時候放點，開胃。”

　　“謝謝，謝謝啊。你看還麻煩你惦記著，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怎麽說也算是有緣分嘛。凌寒最近怎麽樣?好點了嗎?”

　　“哎，還是老樣子。”

　　“喝粥，先喝點粥，一會兒就涼了。”

　　葉楓打開一次性餐盒，放到了凌寒面前，蓮子粥飄出熱騰騰的香氣，凌寒木然的神情終於出現了一點松動。

　　葉楓拿起粥，遞到凌寒手中，又拿起小杓，放在了粥裡。

　　凌寒的眼神終於有了一點活泛勁兒，接過了粥，小口小口喝了起來。

　　“誒呦，這手上怎麽了。受傷了?”

　　葉楓注意到了凌寒手上包扎的一圈紗布。

　　凌寒低頭喝粥，沒有說話的意思。老太太幫著解釋，“昂，不小心弄的。”沒說實話，畢竟這不是什麽光彩事，葉楓又是個外人。

　　“這是多不小心，看起來傷得還挺重的。”

　　兩個人開始聊凌寒的情況了。

　　先生在一邊等得有點不耐煩，咳嗽了一聲。

　　葉楓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有一個人，“這位是?”

　　老太太掩飾道:“沒什麽，家裡的親戚，來看看閨女的。”

　　葉楓點頭，打了個招呼。

　　先生矜持的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先這樣吧，你想好了給我打電話吧。”

　　老太太畢恭畢敬把先生送出去了。

　　再回到病房，凌寒已經把粥喝完了，臉上有了點血色，懷裡多了隻巴掌大的小奶貓。

　　“這是……”老太太低頭看貓。

　　小黑貓養面臥在凌寒腿上，小肉爪一伸一縮的夠凌寒的手指玩。

　　凌寒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意，低著頭，專心跟小貓玩耍。

　　葉楓走到老太太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阿姨，我這話問的不合適啊，要是哪兒說的不對，您就當我是胡說，別往心裡去。”

　　老太太一驚，“你說。”

　　葉楓小聲說道:“你們家姑娘，是不是……那個，中醫上講，

叫邪祟病。就是比方說明明沒人，卻聽見有人跟她說話，或者看見過什麽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老太太面露驚詫，“你是怎麽知道的?”

　　“那天在動物園，是我先發現她在割腕的。其實她當時說的幾句話給我印象挺深刻的，什麽蝴蝶啊，眼淚啊之類的東西。”

　　“對對，她最近老是念叨這些，也不知道是從哪兒看來的。”

　　那看來是找對地方了，難怪一直都躲著人的小黑貓，一看見凌寒，就從葉楓兜裡鑽出個腦袋來。

　　正在跟小黑貓玩的凌寒轉頭，說了句，“困了。”

　　老太太急忙過去，給她放平枕頭，扶著她躺下，想要伸手拿走貓，凌寒給抱住了。

　　老太太也沒多想，撈起毯子連人帶貓一起蓋住了，“睡會兒吧，一宿沒睡了。”

　　凌寒苦笑了一下，閉上眼睛。

　　熟悉的陰冷聲音又一次響起，“憂傷……蝴蝶被淚水……”

　　“喵！”

　　一聲貓叫，打斷了。

　　小黑貓從毯子裡鑽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把頭枕在了枕頭上。

　　陰冷的聲音被貓叫打斷了一下，過了幾秒鍾，才又繼續，“蝴蝶被淚水……”

　　小黑貓舒舒服服的換了個姿勢，臉貼上凌寒的臉，開始打起了貓呼嚕。

　　現在凌寒耳朵裡聽到的聲音是這樣的。

　　“蝴蝶被淚水濕壞了翅膀，咕嚕咕嚕咕嚕嚕。飛不過池塘， 咕嚕咕嚕咕嚕嚕……雨中……咕嚕嚕……紫丁……咕嚕嚕……香的小巷……咕嚕嚕。”

　　在小黑貓細軟溫柔的咕嚕聲干擾下，陰冷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的，非但不恐怖，反而多了一種莫名的喜感。

　　凌寒第一次沒有感覺到憂傷，反而是嘴角泛起了一抹微笑。

　　這種感覺，還是上次她在看恐怖片的時候，因為害怕關閉了聲音，播放豬八戒背媳婦兒的音樂時有過的。

　　漸漸的，陰冷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凌寒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均勻的小貓呼嚕上。

　　呼吸漸漸平穩，在小奶貓一片咕嚕嚕聲中，睡著了。

　　老太太很是驚訝，“從來沒見她睡得這麽安穩過。”

　　凌寒現在的情況是要先通過化療縮小病灶，然後手術切除的部位就小一些。主要是針對她病灶不集中的情況作出的治療方案。

　　化療的過程非常痛苦，再加上凌寒本人總是聽到一個陰冷的聲音反覆有誘導她自殺。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這樣當然是睡不好的。

　　葉楓送來的是蓮子粥，蓮子本身就有助眠的功效，動物園的蓮子粥又是系統加持過的，效果就格外明顯。

　　小黑貓咕嚕咕嚕的呼嚕聲，更是起到了白噪音平穩心神幫助睡眠的作用。

　　幾個原因疊加，凌寒自然睡得非常安穩。

　　老太太感覺葉楓比剛才的先生靈，畢竟那先生就是看了看，開口就要一萬，效果到底怎麽樣，還不知道呢。

　　與其花一萬買那兩張不知道效果的靈符，還不如求求葉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