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痣被包圍在屋中,再沒有了槍聲。
軍統特務們緩慢靠近到牆壁處,不敢輕舉妄動。曹國忠不斷催促,終於有個膽子大的,準備翻牆而入。可是,他剛冒頭,就被一槍打中腦袋,倒在眾人眼前。
至此,盡管曹國忠一再催促命令,仍舊沒人敢越雷池一步。
曹國忠無奈,朝屋內喊話:“觀音痣,你已經被包圍,無路可逃,不要做無畏的反抗。”
屋內傳來魔鬼般沙啞低沉的笑聲,“有膽量就進來,今天我準備大開殺戒。”
此話一出,眾人不禁心中膽寒。觀音痣的威名,響徹沈陽城。他的恐怖,同樣無人不曉。神乎其神的槍法,指哪打哪,誰冒頭誰死。
曹國忠見手下被嚇得不行,說道:“你少嚇唬人!其實,你快沒子彈了吧。你一把槍,能同時打死多少人?我們一擁而上,不信你能全都打死。”
他本想給手下打氣,卻沒起到效果。所有人,低著腦袋躲在院牆後面,沒有一人願意往裡衝。
不過,他的話得到了意外的效果,觀音痣果然快沒有子彈。他出來執行的是暗殺命令,並不是來打仗的,因此並沒有帶多少子彈。
剛剛那一通對射,子彈所剩無幾。別說所有人衝進來,就是一個個走進來,最後死的是他自己。
觀音痣躲在屋內,在漆黑的環境中,看著被他一槍打死的劉賀,唏噓不已。
沒想到,二人的命運是一樣的。今晚,都要死在這冰冷的屋中。
遙想當年,他是一個本本分分的獵戶,小日子過得還算不錯。老婆孩子熱炕頭,雖然不夠富裕,但也十分幸福。
然而,侵略者打進來後,一切都變了。他們的村子不服從侵略者,成為被重點照顧對象,竟然被屠村燒村。他們一家人,被人拿著槍逼到屋中,隨即被鎖上門。
眼見著大火灼燒房屋,滾滾濃煙湧進屋內,他痛恨不已。除了大聲咆哮,向老天哭訴,別無辦法。
火勢蔓延,他陷入一片火海。他將妻兒摟在懷裡,讓大火先灼燒自己。然而,這是徒勞的,誰也無法逃離死亡的命運。
就在他徹底絕望的時候,奇跡般地迎來了希望。有人鑿開房門,把他們一家三口救出。此時,他已重度燒傷,危在旦夕。他祈求著,希望能救下他的妻兒。話音剛落,他便陷入昏迷。
當他醒來的時候,面目全非,似人非人。更讓他崩潰的是,妻兒沒有被燒死,卻被熏死。
整個村子,只有他自己活了下來。
即將崩潰的精神,觸底反彈,變成了永無止境的復仇怒火。
那一刻,獵戶已經死了,復仇的觀音痣活了下來。從那以後,他就跟著救命恩人陸耀華,一同對抗侵略者。
在一次任務中,妻兒大仇未報,救命恩人陸耀華因為保護他而犧牲。他的心靈,再一次遭受重創;他的怒火,再一次爆發。他將自己徹底變成復仇的魔鬼,轉身侵略者和漢奸。
到這裡,他的人生是曲折而輝煌的。但讓他沒想到的是,總部下達了一個令他十分為難的任務,暗殺陸耀華和黑蝴蝶的傳承人,陸康。
他覺得,陸康背叛了陸耀華,所以決定殺死陸康。
可現在看來,他錯了,被利用了。不僅如此,曹國忠卸磨殺驢,消除隱患,要將他除掉。
他的後半生,是多麽失敗啊。他對不起陸耀華,對不起陸家。或許,到了償還陸家的時候了。
觀音痣突然打破寧靜,
喊道:“曹國忠,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安心了?” 曹國忠說道:“你背叛軍統,罪有應得。”
“我死可以,但只有一個人能殺我。”
“誰?”
“陸振。”
軍統的所有人,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陸振。
曹國忠不解其意,問道:“為什麽非要選擇陸振?”
觀音痣回道:“當年,他的爺爺陸站長救了我,給了我一條命,所以我只能把命換給陸家。”
曹國忠小聲對陸振說:“既然他讓你進去,那你就去吧,我們掩護你。”
雖然跟曹國忠的預想有偏差,但觀音痣點名要陸振,正好看看二人有什麽貓膩。
陸振的心情十分複雜,殺父仇人就在屋內,有機會為父報仇。但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觀音痣的圈套。
小心推開門,沒有槍聲;端著槍緩慢走進院內,沒有槍聲;到了房門口,依然沒有槍聲。
他大著膽子衝進屋內,發現觀音痣安靜地坐著,並沒有拿槍指著他。
觀音痣笑著說道:“有機會為陸康報仇, 是不是很開心。”
“完全開心不起來。”在陸振眼裡,觀音痣雖然可恨,卻也是個可憐人。他的內心,是沉重的。
觀音痣意味深長地說:“你的父親陸康陸站長,是我誤殺,我對不起你們陸家。我決定,把命還給陸家。但我有個要求,我從大火中走來,希望回到大火中去。”
他掏出火柴,扔給陸振。陸振沉默片刻,看了他一眼,把牆角的豆杆點燃。豆杆易燃,引燃乾柴,進而將整個房屋點燃。
軍統見屋中有火光,曹國忠立刻下令猛衝。就在這時,屋中突然槍聲連連,震懾住眾人。
眼見大火慢慢講屋子吞噬,沒人敢上前一步。陸振緩緩推開房門,從大火中走出,手裡拿著打完子彈的槍。曹國忠透過熊熊烈火,隱約看到一個身影,但無法辨認是否觀音痣本人。
陸振安靜片刻,突然仰天大喊:“父親,我為您報仇啦!”
他跟觀音痣,沒有過多回憶和交流。一個索命一個還命,如此簡單。
就這樣,眾目睽睽之下,被陸振打死的觀音痣逐漸被大火吞噬,回到了觀音痣的起點。
觀音痣死了,陸振的表現沒有疑點,曹國忠稍稍放心。
劉賀死了,行動隊的副隊長之位出現空缺。杜文傑順理成章,推薦陸振為副隊長。特派員順水推舟,盡管曹國忠和鄭保國不願意,但也無法阻攔。
至此,陸振掃除復仇之路的第一個障礙。要完成父親遺願,仍然要在黑暗的旋渦中艱難前行。
並且,他即將要面對的,是更加棘手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