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會館高端大氣上檔次,原本專給外國人提供休閑娛樂的地方,老板也是外國人。
抗日戰爭勝利後,才慢慢接待本地顧客,但只有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進入。
而且,這家會館隻接受預約。
經理接到預約,只有王秋雁的名字,沒有陸振的名字,所以陸振被無情地被擋在門外。
王秋雁看著外國人的經理,黃發碧眼,禮貌紳士。但對她來說,陌生的人陌生的環境,讓人惶恐不安。
陸振問道:“請問,是誰預約的?”
經理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回道:“對不起,本會館有規定,不能透露顧客信息。”
顧客的信息嚴格保密,對虞美人和王秋雁都是一種保護。而且,這是外國人開的會館,如果硬來的話,那就是國際問題。
即便軍統,想必也不敢造次,倒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他安慰王秋雁說:“放心進去吧,不會有事的,有我呢。”
王秋雁點了點頭,一步一回頭,戀戀不舍地走了進去。之後的事,就不是陸振所能掌控的了。他很擔心,並沒有走遠,一直在不遠處的角落裡等候。
突然,他看到了鄭保國的人,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只見那人跟經理爭論了一番,但是沒有獲得進入的許可,灰溜溜地走開了。
陸振繼續等待,卻始終沒有看到虞美人的身影。
他很著急,無法安靜下來,不停地抖腿。一會兒捧著胳膊低頭沉思,一會兒抬頭看看會館門外。始終沒有看到虞美人,讓他越發慌張。
“難道,虞美人騙我?”他開始胡思亂想,腦子裡一片混亂,早已不是平常的自己。
終於,王秋雁從會館走了出來。遠遠望去,王秋雁就像霜打的茄子。無力地垂著雙臂,呆滯地低下眼睛,行屍走肉一般緩慢邁著步伐。
她在會館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麽?
陸振十分擔心,湊上前去,卻有兩個人先他一步,抓住王秋雁的胳膊。
他大喝道:“你們兩個,想幹什麽!”
“對不起陸隊長,這是鄭處長的命令,我們要把她帶回去。”
“她犯了什麽事?”
“我們也不知道,只知道執行命令,還希望陸隊長行個方便。”
行個方便?陸振怒目圓睜。要是把王秋雁帶回去,那還能活命嗎?恐怕,連他自己都小命不保。他惡狠狠地說道:“今天,你們誰也不能把她帶走。”
兩個人很為難,雖說有鄭保國的命令,可陸振是副隊長,又有特派員做靠山,不敢造次。
這時,孔雲龍走了過來,站在二人面前,說道:“把人帶走。”
“孔處長!”陸振見孔雲龍更加生氣,“你什麽意思!”
“執行命令。”孔雲龍冷漠地說。
“巧了,我也在執行命令。”
“陸隊長,你不要逼我。”
“我今天,就逼你了。”陸振撩開衣服,漏出手槍,準備動粗。
孔雲龍湊到他耳前,小聲說道:“你看看你現在,還是平常的你麽?”
陸振愣了一下。慌亂,衝動,不假思索,確實不是他平常的風格。但是今天,他豁出去了,回道:“不管怎樣,王秋雁我保定了。”
孔雲龍見跟他沒得商量,便掏出了槍。他的槍法,軍統內部無人不知,堪比觀音痣。
陸振跟他對槍,十有八九是個死。
隨著二人掏槍,嚇得周圍的人驚聲尖叫,
四處逃竄。 會館的經理淡定地說道:“要打架,到別的地方去。”
二人沒有理會,繼續持槍對峙。
王秋雁見陸振為了她,甘願冒著被殺的風險,那份濃烈的愛她已感受到,笑著說道:“陸振,放下槍,讓我跟他們走。”
“不行!如果你被他們帶走,會死的!”
“不會的,我會安然無恙的。畢竟,我是你的人。”
“可是我……”
“陸振!”王秋雁大聲喊道,“不要做傻事,回家等我。”
王秋雁的臉上,沒有一點傷心,始終保持微笑,但內心卻承受著巨大的傷害。當人真正步入社會的時候,始終要丟棄一些東西。
陸振掙扎了好一會兒,不甘地放下槍,警告道:“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孔雲龍面容冷峻,不為所動,帶著手下和王秋雁離開。
眼見心愛的人被帶走,陸振不想坐以待斃,火速回到虞美人那裡。他衝進虞美人的家,憤怒大喊:“虞美人,給我滾出來。”
丫鬟和護衛見他要找茬,攔在他面前。他立刻掏出槍,喝道:“給我滾遠點。”
幾個人頂著他的槍口,一動不動。虞美人不慌不忙地走了出來,疑惑地問:“今天怎麽了?吃槍藥啦?”
“你剛剛幹什麽去了!”陸振質問道。
“剛才,一直在家呀。 ”
陸振立刻暴怒,恨不得一槍崩掉虞美人的腦袋。
說好的把王秋雁帶到指定地點,跟她好好談談。結果等了半天,半個人影都沒看到。現在王秋雁被抓進軍統,九死一生,虞美人卻安坐家中。
這一切,都是虞美人害的。
虞美人的護衛眼疾手快,趁著陸振沒開槍,立刻上前將其製止。將其手槍奪下,按在地上。
虞美人擺擺手,讓護衛把他放開,說道:“你真以為,我會親自跟她談?上次跟你裝模作樣,她恨透我了,根本不會聽我的。而且,你火急火燎地來我這兒,我要是親自出馬,那不是把自己賣了麽。”
陸振一聽就炸了,吼道:“那你還讓我把她帶到會館,這不是給軍統下手的機會麽。”
“你以為,她在你眼皮子地下,軍統就沒機會下手?恐怕,到時候會連你一起抓吧。”
陸振不再說話,因為虞美人說的對。
虞美人繼續說道:“你放心吧,雖然我沒出面,但是我能找到能勸動她的人。如果她聰明一點,應該不會有事。”
聰明一點,這是陸振最擔心的地方。王秋雁冰雪聰明,可那是在智商上。在人情世故,世事艱險方面,她太過單純。在軍統一眾老油條面前,她就像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陸振突然覺得,自己太無力。即便做了行動隊副隊長,很多事仍然無法左右。除了等待,他別無選擇。
他走出虞美人的房子,就像王秋雁走出會館那般。無力地垂著雙臂,呆滯地低下眼睛,行屍走肉一般緩慢邁著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