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跟王秋雁僥幸活了下來,並沒有只顧著自己高興。
在他失落灰心的時刻,吳浩一直在身邊陪著他。現在,吳浩正在寒冷的黑夜裡站著。
他把吳浩叫了進來,吃著剩菜,喝著小酒,享受著難得的閑暇時光。
明天,他們的境地,將會更加凶險。
陸振把王秋雁送到家門口,王秋雁忐忑地敲了敲門。開門的是王秋雁的父親,見她跟陸振在一起,頓時大發雷霆,指著王秋雁的鼻子罵道:“你還有臉回來,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還沒等王秋雁解釋,她父親一把關上門。那重重的撞擊,如同敲擊她脆弱的內心,頓時淚如雨下。
當她決定成為陸振線人的時候,這就是她所要面臨和承受的。眾叛親離,滿腔心酸和無奈,無處述說。
陸振將她摟在懷裡,不知該說些什麽。
王秋雁哭著說道:“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我會照顧好你的。”陸振嘴上這麽說著,可怎麽忍心讓王秋雁父女反目成仇。望著緊閉的大門,他必須做些什麽。
王秋雁送回家後,又折返回來。站在門口,一站就是一上午。任憑刀子一樣的寒風,在臉上肆虐。任憑透骨的空氣,在身體裡流竄。
可即便這樣,王秋雁的父親也沒有見他的意思,只在門後喊道:“你已經打擾了我們的生活,再這樣,我們就報警了!”
陸振無動於衷,說道:“我隻想見您一面。”
“我可不想跟你扯上關心,我們還想多活幾年。還有,你的時間,不應該耗在我們這裡。你不是要完成陸站長遺願麽,應該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王秋雁父親的話一語中的,直擊他內心最薄弱的地方,他確實不能長時間耗在這裡。
無奈之下,只能離開,改日再來。他買了一大籃子的水果,來到虞美人的住處。
這一次,他安分守己,很有禮貌地讓丫鬟傳達。
虞美人抱著胳膊走了出來,白了他一眼,說道:“你怎麽又來了?還想向我興師問罪?”
他笑呵呵地說:“昨天是我不對,是我衝動了,今天特意來賠罪的。”
虞美人看了一眼他拿來的水果,根本不上檔次,完全入不了法眼,嘲笑道:“就拿這玩意來賠罪?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他趕緊解釋道:“我哪敢!只是……囊中羞澀,實在買不起太貴的東西。”
“你倒實在。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你沒錢,怎麽不想辦法掙錢呢?”
陸振知道虞美人的盤算,想讓他賣情報掙錢,他笑著說:“我可不敢!出賣軍統,那是要掉腦袋的。我可不像你虞美人,神通廣大,手眼通天,什麽人都認識。”
“你什麽意思?”
“我想知道,你究竟找的誰,能說動秋雁。我說破喉嚨,她都沒聽我的。”
虞美人淡淡一笑,:“不能說。”
陸振自顧自地說道:“你熱衷於救薑鵬的事暫且不提,竟能找到一個人,幫秋雁渡過難關。最關鍵的,找到一個願意犧牲自己的人,你真厲害呀。”
他言下之意,你虞美人身份極其可疑。試問,有誰會因為一個戲子的面子,白白送掉一名戰士的性命。
虞美人大笑幾聲,道:“我哪會有那麽大的面子,有人想保護你,我做了個順水人情而已。”
“誰?”陸振急速問道。
“不能說。我能說的是,
你爺爺和父親,兩任站長不是白當的,給你留下不錯的關系。” 陸振陷入沉思,他所了解到的,爺爺和父親認識的人,就那麽多。特派員在遙遠的重慶,沈陽城之內,還有誰有這麽大能量呢?
難道,會是薑鵬?想來想去,似乎只有他能做得到。而且,薑鵬曾跟爺爺和父親,並肩戰鬥過。
幫他度過難關的,會不會是薑鵬呢?
虞美人打斷了他的思緒,道:“別想了,不到最後一刻,你永遠不知道他是誰。”
“既然這樣,就算了吧,真想某一天,當面對他說聲謝謝。對了,還有件事,這幾個人你認不認識。”
陸振給虞美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十六個人的名字。
虞美人看過之後,說道:“大部分都認識。”
“都是些什麽人?”
“老師,作家,學者,記者,商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在沈陽城,雖說不是一呼百應,也算有些號召力。”
“他們都乾過什麽事?”
這話換做旁人問,並沒什麽稀奇的。可這話出自陸振的口,一個軍統特務。顯然,這些人成為軍統特務的目標人物。
虞美人略顯無奈,說道:“他們反對內戰,倡導民主,呼籲和平。”
陸振不再說話了,大概知道這些是什麽人。 軍統的手段,越發黑暗殘忍。但凡敢忤逆唱反調的人,都被列入黑名單。
這些人被軍統抓回去,十有八九是個死。可他能做什麽呢?提前通知這些人,成為軍統叛徒,那就是一個死。可什麽都不做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些正義人士被殘忍殺害。
虞美人看透了他的心思,勸道:“你剛剛死裡逃生,不要做危險的事。你要知道,現在有很多人盯著你,恨不得你做傻事。”
“可是……”
“沒有可是。人家用一條命,換你兩條命,你應該知道珍惜。”
陸振看著虞美人的雙眼,嫵媚之中,透露著堅毅。他頓時覺得,眼前坐著的,不是一個不堪的戲子,反倒是一個剛烈女子。
虞美人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很快便會揭曉。
他剛離開虞美人的家,“碰巧”遇到許局長,許局長諂媚地打招呼道:“陸老弟,這麽巧啊。”
“是啊,好巧。”
許局長賊眉鼠眼地說:“我們今天剛剛接了一個任務,是不是跟你們有關系?”
“什麽任務?”
“你還跟我裝傻!不是馬上有遊行麽,你敢說這事兒跟你們沒關系?”
看這意思,遊行的日期已經定下來了,軍統的計劃開始布置。可憐那十六個人,要成為黑暗下的冤魂。
他意味深長地說:“有些事,還是不要問得太明白的好。”
“我知道我知道。我想說的是,日後我們有很多合作的機會。”許局長伸出友善的手。
陸振笑了笑,與許局長握手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