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做了軍統,以後少不了要抓人殺人,陸振本以為做足了的心理準備。
可是,當他真正拿槍面對有漢奸嫌疑的糙老漢的時候,手指停留在扳機前,終究沒能扣動。
他還不習慣殺人,更不要說老者和女學生這樣無辜的人。
“是我太心善了麽……”陸振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在出門前習慣性的回頭檢查下屋內的情況。
櫃子的門故意夾上衣角,床頭的枕頭傾斜一個很小的角度,電話沒有放嚴,抽屜打開一個小小的縫隙……
所有的一切,隻為防止有人偷偷搜查他的家。
他是個小心謹慎的人。
軍統沈陽站坐落在沈陽郊區,是一個三層的辦公樓,裝修簡單,並不起眼。
陸振剛剛進屋,發現站裡的人慌慌張張。兩三一夥兒,三五成群,偷偷討論著什麽。
這種現象,在軍統裡並不常見。
“振哥振哥!聽說了麽!”趙海全急匆匆湊了過來,急促地說。
“聽說什麽?”
趙海全小聲說:“站長昨天去重慶的飛機,墜機了!”
“墜機!”陸振不由得驚訝,“那站長……”
趙海全表情凝重的點點頭,機毀人亡,飛機上的人無一幸免。
墜機這種事,偶有發生,並沒有什麽稀奇的。讓人在意的是,飛機裡的人。那可是軍統沈陽站馬站長,統領東北區所有軍統組織的大人物,是個超級特務頭子。
他的死,不免讓人懷疑。這起墜機事件,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如果是人為,是哪股勢力所為。
這實在不是一件小事。就像一根被點燃的引線,不知何時會爆炸,更不知爆炸的威力如何。
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這時,軍統的人紛紛靠邊站,只見一個五十左右歲數的人大步走來。表情嚴肅,威風凜凜。在他身後,跟著副站長曹國忠。
那人走到陸振面前時,特意看了一眼,但並沒有說什麽。
很快,副站長曹國忠親自開門,將那人迎進會議室。
趙海全小聲道:“能讓副站長親自迎接,這人一定是重慶來的特派員,專門為墜機事件來的。”
李鐵柱湊了過來,也小聲說:“小陸,你認識特派員?”
陸振頗為驚訝,反問道:“你怎麽知道?”
“我們這些跑腿的,沒人能入特派員法眼,可他唯獨看了你一眼。所以我想……”
“在重慶的時候,受過他的照顧。”陸振謙虛地說。
此話一出,李鐵柱和趙海全不禁各個驚訝,陸振果然大有來頭,在重慶是有靠山的人。
特派員進入會議室端坐,他全權代表重慶。
在他兩側,是軍統沈陽站的軍官,傳說級的大佬。
副站長曹國忠,情報處處長鄭保國,行動隊隊長杜文傑,總務處處長周寶貴,財務處處長王德財,電訊處處長肖永福。
這些人在別處沒什麽名聲,可在沈陽,在東北,聲名顯赫。他們讓日本人聞風喪膽,恨得咬牙切齒。每一個人的腦袋,價值千金。
特派員發表講話,重慶對馬站長的意外深表悲痛。同時,對墜機事件高度重視,是否存在人為,務必調查清楚。
最後,他說道:“我軍剛剛接收沈陽,根基不穩,情況複雜。軍統沈陽站剛剛擴編,事務繁重,不可一日無站長。只是,站長人選,由重慶委派還是本地提拔,
總部還在考慮之中。” 整個會議室,頓時鴉雀無聲。站長的人選,才是大家最關心的。尤其是副站長曹國忠,距離站長僅一步之遙。
曹國忠瞟了一眼情報處處長鄭保國,鄭保國把眼神遞給了其他人。
安靜片刻,財務處處長王德財打破沉寂,“無論上面委派還是本地提拔,我王某人一定盡心盡力。只是,趁著特派員在這兒,我想提點要求。”
“什麽要求?”
“我就想,能不能給我換個崗位。咱們沈陽站出去采買是總務處的,審批簽字是站長的。我夾在中間要是出了什麽事,跟我啥關系沒有還得給人家擦屁股,掙著賣鞭炮的錢操著賣軍火的心。”
副站長曹國忠插話道:“老王啊,你放心,只要盡職盡責,黨國不會虧待任何人。”
財務處處長王德財看上去只是嘴上發發牢騷,其實是在給副站長發信號,將來你老曹上台,能不能保證我的好處。得到了副站長曹國忠的承諾,便不再說話。
這時,總務處處長周寶貴不願意了,陰陽怪氣地說:“老王你什麽意思!在暗示我吃回扣麽?我對黨國的忠心,蒼天可鑒。曹副站長,乾脆你也把我換了,省得遭人猜忌。”
副站長曹國忠笑著安慰道:“老周你安心乾你的處長,我們都相信你的忠心。”
周寶貴得到承諾,也不說話了。
要說這幾個處長,油水最少的要數電訊處處長肖永福,不過他並不在意。他不爭不搶不貪,隻想安安心心掙點工資,誰當站長,一點也不關心。
可看著副站長曹國忠和情報處處長鄭保國催促的眼神,不得不表態道:“我聽從上級的安排。”
在場的,只有行動隊隊長杜文傑沒有說話。杜文傑是南方人,跟鄭有很深厚的情誼,與曹國忠等一乾本地戶不是一條線。因此,曹國忠等很排斥這個外來戶。
曹國忠爭取到了大多數人的態度,看來站長非他莫屬。
見時機已到,曹國忠給情報處處長鄭保國一個眼神,鄭保國心領神會,說道:“如果總部還在考慮中,那我倒是建議本地提拔。”
曹國忠波瀾不驚,紋絲不動。
特派員問道:“哦?為什麽?”
“您剛才也說,我軍剛剛接收沈陽,軍統沈陽站剛剛擴編,情況複雜。這偌大的沈陽城,有日本人殘余特務,有*,有中統,甚至還有土匪。外地人不了解情況,恐怕很難有效展開工作。”
“土匪?”特派員微怒道,“他們算什麽東西!”
總務處處長周寶貴插話道:“哎呀我的特派員,你可別小看這附近的土匪。當年日本人在的時候,都沒能剿滅他們,吃了不少苦頭。甚至有幾個土匪頭子,跟一些軍政大員有秘密往來。他們躲進大山裡,來無影去無蹤,難纏得很。”
財務處處長王德財接著說:“其實我最擔心的,是日軍殘余特務。我們與他們鬥爭多年,很有經驗。”
“日本人不是投降了麽。”特派員說道。
“投降是投降了,但你能保證他們不搞小動作?是不是啊肖處長。”
電訊處處長肖永福回道:“是!”
讓曹國忠意外的是,杜文傑看到大勢所趨,索性做個順水人情,竟然也幫他說話:“提到土匪,我想說一句。在我來沈陽上任的時候,差點遭了毒手,幸虧被一個老農所救。對付這些土匪,非本地人不行。”
特派員意味深長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