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推開門,已是傍晚時分。太陽俏皮地藏在樓後頭,將愜意的光線灑在喧鬧的沈陽城。
趕跑了侵略者,沒有生命威脅、沒有殘酷壓迫和血色恐怖,人們終於能自由的呼吸,暢快的攀談。
沒有什麽能比自由更好的了。
此情此景,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沈陽能有今日,他的爺爺陸耀華功不可沒。
今天的沈陽大街,比以往更加熱鬧。每個周六,劉家班會搭台唱戲,吸引無數眼球。
這也正是他的去處。
散步在街上,突然駐足,他聽到了挑動渾身神經的三個字。
轉頭一看,在一家飯店內,幾個男子正在聊天。他嚴肅著臉,湊了過去。
幾個人見他表情不是很友好,一人問道:“你愁啥!”
陸振反問道:“剛剛你說誰?”
“什麽誰!你誰呀!”
“我沒有惡意,剛剛在外面聽你說到觀音痣。”
“是啊是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插話道,“觀音痣重出江湖了!”
“什麽時候的事?自從日本人投降,他不是銷聲匿跡了麽。”陸振好奇地問。
“你還沒聽說?都傳了好幾天了。觀音痣重出江湖,殺了兩個漢奸。”
“在哪?”
“就在南面的一個胡同裡。”說話者順手指了指南面的方向。
南面的胡同,陸振想了想,那不就是四天前遭遇兩個小混混的地方麽。被殺死的兩個漢奸,難道就是那兩個小混混?
“你們怎麽知道,是觀音痣乾的。”
最開始說話的男人好像當事人似的,伸出兩根手指有聲有色地說道:“兩槍打死兩個人,槍槍正中眉心。這麽神的槍法,除了觀音痣還能有誰。”
經他這麽一說,確實是觀音痣的一貫作風。可陸振心裡清楚,殺人的是情報處副處長孔雲龍。
難道,孔雲龍就是觀音痣?
觀音痣在沈陽城,可是神話一般的存在。不管是多大的日本軍官,不管是多大的鐵杆漢奸,只要進了觀音痣的黑名冊,必死無疑。
他的槍法神乎其神,每每一槍斃命。死者眉心冒紅,就像觀音額頭的那顆紅痣,因此被稱為觀音痣。
對侵略者和漢奸而言,他就是黑夜中的幽靈,無情的死神。沒人知道他叫什麽,沒人知道他長什麽樣子。人們所知道的,只有一連串被他抹殺的名字。
在沈陽人們的心裡,觀音痣是個英雄。可在陸振心裡,是個仇人。
陸振的父親陸康,正是死在觀音痣手上。
對於觀音痣的態度,陸振的內心是複雜的。
銷聲匿跡許久觀音痣,突然再次出現在沈陽城,街頭巷尾都是關於他的傳說。
耳邊近是觀音痣的讚美,腦海裡都是父親被殺的畫面,陸振如同一具行屍。懷著複雜的心情,慢慢走著。
“哎!有票嗎?”一個看門的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一聲嚇,將他驚醒。一抬頭,一塊牌匾上寫著中明園。
“有票嗎?中明園有票才能進。”看門人看他愣頭愣腦的,不像有票的樣子,便沒了好氣。
陸振搖搖頭。
“沒票就滾遠點,這是你能來的地方麽!”
陸振掏出一塊玉,上面刻著一個鮮紅的“虞”字。
看門的一看,趕緊捧在手心裡查看一番,是真貨。這是劉家班當家花旦虞美人特有的玉牌,能持有此牌的人,絕非尋常人。
“小的有眼無珠,
小的有眼無珠,先生請進。” 劉振笑著拍拍他,並沒生氣。
走進中明園,前面是幾排長凳,長凳前面是幾排舒適的長椅。再往前,就是戲台子。他似乎來晚了,好戲已經開始。
坐長凳的人,衣著並不普通,乾淨整潔,絕非尋常百姓家。但是,這樣他們也只能在長凳上坐著。
那些坐長椅的人,要麽是軍政大佬,要麽是商界精英,還有各方名流。隨便拎出來一個人,都是名震沈陽的人物。
陸振掃了一眼,這些上層名流,一個不認識。但是有個坐長凳的人,倒是熟悉的很,正是同謀軍統情報處處長,鄭保國。
在鄭保國身邊,坐著副處長孔雲龍。在他們身後,站著幾個普通職員,李鐵柱也在其中。
難怪李鐵柱會哼霸王別姬,原來是個戲迷。
陸振並沒有套近乎,而是在角落裡默默地站著。
“呦!這不是陸振陸大少爺嘛。”
陸振隨著聲音望去,一個穿著豔紅旗袍的女子,手裡拿著一把扇子,站在面前。
女子濃妝豔抹,長相嫵媚,身材高挑,線條撩人。那一顰一笑,勾魂引魄。銷魂的聲音,在耳邊縈繞不絕,仿佛能將人拖進夢境。
這就是中明園劉家班當家花旦,虞美人。
“虞小姐,你好。”
虞美人頗為意外,略帶嬌羞地說:“什麽小姐,我聽著不習慣。人家,都叫我美人。”
“美人兒!”長椅之上,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子,帶著調戲的口吻喊道。
這個男子也就二十多歲,長相俊俏。那一身白西裝,一塵不染。隨著他的一聲喊,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叫好聲,催促聲,口哨聲,盡是一些下流無恥之聲。
白西裝男子整理整理儀容,背著手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一眼,稱讚道:“虞美人果然是美人,這身材……”
說著, 手順著虞美人的線條向下緩緩比劃,好像親手摸在身上似的。
虞美人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背,嫵媚地笑道:“呦!這是誰呀!怎麽眼生啊。”
“我是你的霸王啊,哈哈……”中明園中一陣哄笑。
“想成為我的霸王,可不是那麽容易的。”
“您開價。”
“我要金山,你給得起麽?”
白西裝男子雙手一背,得意的說:“我可是沈陽商會會長的大公子,羅白蘭,你說我給不給得起。”
“呦!原來是會長家的大公子呀,失敬失敬。”虞美人聽說商會會長家的兒子剛剛回國,沒想到是眼前之人。
“美人,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下?”
“那我可要好好考慮考慮。”虞美人臨走時,對陸振點點頭,示意讓他等會兒。
羅白蘭看看陸振,穿得像模像樣,卻比自己低好幾個檔次。在他眼裡,就是一個窮酸小子。
可恰恰正是這樣一個窮酸小子,竟然得到虞美人一眸的青睞。
他不服氣地說:“小子,你誰呀?”
陸振客氣的說:“我就一混生活的,不能給羅公子相比,不值一提。”
羅白蘭見他就是一慫包,沒等怎麽樣就服了軟,很是得意。斜眼打量著,突然看到一根紅繩暴露在外面。
好奇地向外拽,竟然是一塊玉。抬眼一看,尋思陸振這窮酸相竟然也能有玉。
羅白蘭倒要看看,到底是多麽垃圾的一塊玉。正要好好數落陸振一番的時候,竟看到玉上有虞字,頓時眼紅,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