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益柔被王益恭拉著趕往寇氏住處,一路上還命人去找王慎言,另外再將車馬備好。
“天使已至二十裡外,還請母親快些準備。”
“知道了,你們快去將慎言尋來,不敢有失。”
王家未出喪期,王氏兄弟也沒有什麽衣服要換的必要,直接就去前門等候。
剛到前門,就看見柳永打馬而來,還在給周圍的衙役交代著:“所有官宦家都要出迎,不得著吉服,你們務必要通知下去,皇太后崩,天下舉哀。出了差池,你們就去戍邊吧。”
路過王宅,看了下門臉,直接問道:“你家可準備妥當了?迎接天使不得逾製!”
說完才看見門前站的是王氏兄弟,又抬頭看了眼牌匾:“哎呀,都走到這裡了。急死我了,天使走的是軍中急腳。那些需要迎旨的,家家戶戶,各種逾製。快些幫幫忙吧。”
“那益柔在這裡看著吧,他反正懂的也有限。益柔,你就在這裡等母親和慎言,最多一刻鍾,慎言沒到就直接去城門集合。”
柳永這時應該是緩過勁來了:“勝之,你們一會是要站在鄉紳的第一位的,萬萬不敢遲到啊。”
柳永和王益恭二人沒做停留,說好了路線,二人便分頭去查驗其他鄉紳了。
不多時,寇氏和王慎言先後都來到了前門,一行便乘車趕往城門口。
車子剛走上大路便停了下來,王益柔撩開窗子看了看,問隨從:“發生了什麽?怎麽停下來了?”
“二郎,前面堵了一群人,好像有人死了。”
“有人死了?母親?”
寇氏點點頭,王益柔便下車前去查看。寇氏撩起車簾,看了看周圍,路邊是一家壽材店,前面人群也不算密集,隱隱約約很看見地上用草席卷了一個人。
應該不是故意堵在這裡的。
喚來兩個隨從:“慎言,去看看,要是沒錢安葬親人,就幫著給些錢,讓這兩人幫忙安葬了。要是其他事,就先挪一下。”
隨後,寇氏便下令,讓擺出二品誥命的儀仗。
王益柔這時才擠到人前。小時候,王益柔聽說過饑荒,大肚子病。但也不僅限於聽說,與圖片。
但是活生生這樣一個人在眼前,王益柔還是感覺到有些背脊生寒。
草席只夠蓋住死者的下半身,露出的地方王益柔呆呆地看了過去,無論是鼓出的肚子與深陷的鎖骨,還是已經有些發爛的眼睛。
胃部一陣翻滾,王益柔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底看見了什麽。
王益柔看見旁邊跪著一個小男孩,估摸著有十歲的樣子。
剛往前邁了一步。
“小郎君,莫要上前。”
王益柔有些奇怪,看向說話的人。一位微胖的男子,看模樣打扮應該是一位商人。
“小的是這家壽材店的掌櫃。”
介紹完自己,男子就拉著王益柔退回人群中。
“小郎君,你莫要過去啊。你看那個肚子,人這樣瘦,肚子卻這般的大,定是蠱啊。”
“蠱?”
“就是那些毒蟲之類的。”
王益柔想了一下,應該就是寄生蟲吧。剛好王慎言也帶著人過來了。
王益柔就對著跪在草席旁的男孩問道:“孩子,這人是你父親嗎?”
“這是阿爹。”
“那你是要安葬他嗎?”
“阿崔爺說用城裡的棺材埋好的話,阿爹在那邊就不用挨餓了。”
王益柔停了一下,
就對一旁壽材店的說道:“有棺材和板車吧,調出來,錢我出。” 等夥計調來了板車和棺材,壽材店掌櫃還在一旁喋喋不休:
“小的這可是為貴人您好啊,這人一看就是沒乾好事,或者就是得罪什麽人了,要不怎麽會中了蠱呢?貴人你可不要管啊。一會衙役會來收的。”
王益柔周遭看了看,一把扯下壽材店的旗子:“閉上你的嘴,貴人的事不用你管。”
說著就把旗子蓋在死者身上。
王慎言回頭瞪了一眼跟著的兩位隨從:“你們兩個不去,等著我和二叔扛?”
隨從這才顫顫巍巍的上前接過旗子,把死者包起來,往棺材裡抬。二人手也虛抓著,在棺材邊磕了一下,死者就面朝下跌進了棺材裡。
王益柔掃了二人一眼,爬上板車,把棺材裡的死者抓著肩膀翻了過來。
“你們兩個趕著車,帶著這孩子,把人安葬了,明天我去看。”
“衙內,這……,這孩子和這人生活在一起,這蠱毒……。”
“你們兩個用石灰水洗一下手就行。這孩子的話,我應該很快就回來,要是沒回來,你兩個就拿熱水,合著石灰,……。算了,你們還是等我回來人吧,我回來前就把他安置在後院,離廚房遠些。出恭也在屋子裡解決,不要亂倒。”
“這位衙內說的不錯,此病確實可醫,貧道願意幫上一幫。”
“你?要是能幫上忙就去那邊的王宅等我回來吧。 ”
說完,王益柔就趕忙走向另一頭的醫館,並回頭交代王慎言:
“慎言,回去告訴你祖母,我一會處理完去追你們,給我留匹馬。”
等王益柔再追上隊伍,已經在城外十裡了,好在天使還沒有到。
急急忙忙的站在王益恭旁邊:“長兄,快看一下我現在的衣著,可有失儀?”
王益恭伸手,幫王益柔用力的扯了扯下擺:“還好,放在汴京只是把巡查禦史氣死。”
“巡查禦史都氣死了只是還好?”
“廢話,這群鄉紳明知道是太后的喪報,竟然還有人頭上等著朵牡丹出門,你這樣的衣衫不整已經算本縣孝廉了。”
又等了一會,遠處,傳旨的隊伍已經可以看見。
王益柔有些奇怪:“不是說是軍中急腳麽?怎麽這麽多人?”
王益恭也有些奇怪:“是啊,按理說軍中急腳,定海縣這樣的小地方,喪報最多就是州裡派人傳達的,怎地還有聖旨。……,益柔,你快好好回憶一下聖旨怎麽接的。算了,我來給你說,你聽著。”
王益恭的感覺是準確的,但還有些偏差。等內侍傳達完喪報和大赦,就對王家頒布了太后遺詔。
大體上的文字,格式和之前皇帝或政事堂的一樣,王益柔還能聽懂些。
王曙的諡號進為文正,寇氏進為一等誥命。
然後的內容,王益柔就有些蒙了,生辰八字?八字相合?
“勝之,快謝恩吧。”
王益柔依然蒙圈的謝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