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彥博第二日便稱病不出,接著就給禁中發去了章奏。
宋朝章奏,分為兩類一類是走通進銀台司進入內省的,另一部分由內東門司負責。
文彥博上的奏章的就是後者。用密函封好,交給隨從遞出,文彥博這時終於稍稍輕松了一下。
兩浙路的轉運使本就是監司的一部分,現在轉運使衙門出了紕漏,這已經超出了兩浙路的處理權限,需要京中派人來查了。
收拾好公文,便自己一人步行準備前往街角的小館吃些熱食。這幾日的飯菜雖然也是出自這家館子,但飯菜都不是剛出鍋的,總是欠點味道。
文彥博正盤算著中午是否要燙壺酒小酌幾口,就看見迎面跑過來一隊甲士。
“你們這是去幹什麽?”
隊伍停住了,裡面走出來一位帶隊的軍官:“回通判的話,奉知州的命令,我等將要前去保護驛站。”
“保護驛站?城西的那個?”
“是的。”
“還有其他情況嗎?”
“這個卑職就不知道了。”
文彥博揮了揮手,讓他們繼續。又叫來親隨,讓他去打聽打聽是怎麽回事。
這個插曲並沒有干擾文彥博的興致,既然知州王隨已經接手處理此事,自己自然要老老實實做一個通判該做的事。
自己這時可不要做諸葛亮,越庖代俎。最後弄得罵名都是劉禪的,好名聲都是自己的。王隨雖然願意放權但絕非一個背鍋之人。
要了一碟魚膾,一壺溫好的黃酒,文彥博坐在小樓的二層,慢慢的吃著。
上次回汴京,新出的那種炒菜的做法實在是讓人印象深刻,越州這種小地方就吃不到啦,但是這海魚的魚膾卻又是汴京所無法吃到的美味。
酒足飯飽,親隨也將消息帶了回來,王隨將越州城內所有的轉運使司的人都軟禁在了驛站,並請帥司的人將其看管了起來。
文彥博覺得,在不清楚到底哪裡出了問題的情況下,將本州的兩三位轉運使司的官員軟禁起來對於一位二品知州來說應該是正常權利范圍。那便不去管他了。
文彥博的章奏剛剛出了越州城,汴京城去往兩浙路的旨意也剛剛出了政事堂。
“張相為何一定要兩浙路將加收的鹽稅也要上繳呢?”
“兩浙路乃我朝富庶之地,況集江南財力以供汴京乃祖製。且與夏州的戰事曠日持久,靡費良多,國庫空虛,我也是不得已啊。”
呂夷簡見張士遜如此回答,實在不好過於逼迫,也隻得簽押。
京中的局勢越發困難了。
趙禎躺在書房門前的一把椅子上,看著頭頂露出的天空。
視野中藍色為出挑的椽子包裹著。這種封閉的感覺又回來了,自從天聖五年親政以來,趙禎一直都選擇性的忘記劉太后的存在。
現在不行了,張士遜但凡其意見沒有被同意,就隔三差五使人上奏:請迎回三位娘娘。
趙禎雖然覺得劉太后應該不會再回到皇宮,但是這種問題沒人敢保證,誰知道劉太后會不會三辭三讓時,最後一次一口答應了下來呢?
現在三位宰相,為首的王曾現在最大的用處就是活著,只要王曾活著,張士遜就不會在太后的問題上過於逼迫。
雖然多方調查顯示,劉太后與張士遜應該並無勾連,但趙禎還是選擇在一些小事上稍稍讓著張士遜一些。
就如這次兩浙路的鹽稅,趙禎雖然知道張士遜就是為了打擊新黨在地方的勢力,
但也隻得同意其所請,不免除兩浙路的新增鹽稅。 其實現在給新政最大壓力的還不是張士遜與劉太后,而是現在在澶州主持災後工作的李迪。
“大伴,你去把桌上那些奏章拿去燒了吧。”
禦案上未批的奏章有二十多份,全是彈劾受災地區土地回收有乘人之危,奪人田畝之嫌。
又或者是分配土地時的各種不法事。
趙禎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又能怎樣呢?按製這時需要派出禦史前往調查。但李迪原就是禦史中丞,將禦史派去調查只會讓事情更糟罷了。
趙禎也不在院子裡看天了,回到桌案前,將放在角上的一本看過的奏章拿過來。
這可能是這十天來看見的第一本彈劾官員買賣公田的奏章了。
奏章是應天府尹晏殊密呈的,奏章本是一位地方縣令發給轉運使司的,應該是轉運使交給了晏殊,拖他代為呈遞的。
“大伴,你去查一下這本奏章的主筆現在何處?”
大伴領命出了房門,心說不知又是誰入了官家的眼了。
趙禎又批了幾份奏章,準備前往新冊封的曹皇后那裡去。剛擱了筆,大伴便回來了。
“陛下,那位包縣令,乃是天聖五年進士。”
“天聖五年進士?為何還是縣令?”
“那位包拯,因父母年邁之故,進士登科之後,辭官不受。去年才在家鄉供職,前日已經因母喪丁憂去職了。”
“丁憂去了?”趙禎原本是準備超擢此人為禦史前去澶州看看的,現在看來隻好作罷了。
拿起筆,從案頭拿過一個小本,在上面添上了包拯的名字。這本子上都是一些人名,還有對應的事跡,韓琦與文彥博便名列其上。
“陛下您這冊子可是比那些禦史的詳盡太多了。”
北宋的禦史會隨身攜帶一本記有官職人名的小冊子。真宗朝時真宗中風,口不能言,便是在這樣的小冊子上鉤定了宰相的人選。
“禦史的冊子是彈劾人用的,我這本是提拔人用的,要是論起來,可能還是禦史他們的冊子威懾力更大些呢。”
書寫完,趙禎雖然沒能解決澶州一事,但好歹也算是小有收獲,心情稍稍好了些。
“皇后現在在何處?”
“皇后剛從泰和園回來,現在正在宮中等候。”
趙禎點了點頭,抬腿就出了門,走了幾步又回頭囑咐大伴道。
“一會到了皇后那裡,機靈點,她要是拿出什麽賜食,你就說我這幾日有些不適,要控制飲食。”
“臣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