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拱辰夾著馬匹，目光在旁邊的平民身上遊弋。帶隊的孫指揮在後面驅趕著人群，凡是掉隊的都要拋棄所攜帶的物品。

　　前面的人緊趕慢趕:器物碰撞，人群擁擠。時不時還有人摔倒，帶倒周圍的一些人。

　　後面的哭喊聲、告饒聲，呵斥聲、抽打聲。王拱辰沒有回頭，起初他還曾阻攔過，然而指揮問了一個問題:“不加驅趕，如何才能在一旬之內趕到目的地?”

　　王拱辰只是一個觀政進士，就是一個實習的官員。

　　他什麽也做不了。

　　路邊生著一團火，圍著十幾個人，一個活潑的小姑娘，還有七八個裝備算得上精良的隨從，兩個文士。既然前面的軍士沒有示警，王拱辰便只是掃了幾眼。

　　前面的人群突然擁擠起來。

　　王拱辰趕去:“趕緊往前走，不要堵住道路。”

　　連著喊了兩聲，見前面依舊沒有散開的意思。王拱辰下馬，隨行的士卒分開人群。走到裡面，王拱辰看見一位衣服破破爛爛的婦人，還有一位穿著破褲管的漢子。

　　周遭提前過來的軍士，拍著腰間的兵刃，一個勁的催促。漢子一會低頭撿拾著什麽，一會膝行向呵斥他的士卒，不住叩首，嘴裡說著些什麽。

　　帶著各種各樣的呼喊聲，還帶著濃重的方言，王拱辰還是從那夾雜著哭聲的話語中聽到了些:寬限些、馬上就好，之類的話語。

　　王拱辰命令士兵，將人群分流往兩側趕開。

　　剛準備前去勸說兩位夫妻繼續趕路，王拱辰覺得身後的人群有些騷動。回首，孫指揮已經從後面趕來。

　　孫指揮看了一眼在地上爬來爬去的二人，往前走了幾步:“你們給我從地上滾起來！往前走，你們有個什麽東西值得去找的。”

　　孫指揮呵了這一聲周遭的人群往周圍退了退，而後又開始繼續這些災民勞累，饑餓的行程。

　　一切都非常讓孫指揮滿意，動了動腳，轉身自己繼續去隊尾抽打那些掉隊的，準備把事情交給這個準文官。

　　幾次合作下來，孫指揮對王拱辰還是十分有好感的。不越權，不歧視武將，自己分內的事也處理的比較妥當，可就是對這些災民太客氣了，遇事就想上去講道理。

　　這時，那個之前一直默不作聲在地上找來找去的婦女，突然衝上來抱住了孫指揮的小腿。

　　孫指揮下意識就踢開女人，反手就將刀鞘砸在哪個黝黑女人的臉上。

　　女人在地上哭嚎一聲，又四肢並用的往這邊撲來。地上那男的從後面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嘴上說著:“不要了，都沒了，都沒了。”

　　孫指揮見婦人還要往這邊撲，抽刀就砍下去。瞥見人群中突然擠過來一副和自己差不多的盔甲，便調轉刀刃，用刀背砸了幾下。這才轉身離去。

　　王益恭剛剛看見這支隊伍的時候，就備好了通行文書，以便查閱。

　　打頭的隊伍停了下來，約莫四五十人，做出戒備的樣子。人群中過來一位士兵接過王益恭的文書回了隊伍中。不多時，陣列分開，走出來一位軍官打扮的人。

　　這人帶著幾位親兵，走到王益恭面前，向王益恭行禮。

　　王益柔在旁邊奇怪，來大宋這麽多天，他是第一次見到一位武將和一位文人行同樣的禮節的。

　　這位指揮校尉便介紹到自己是折家在汴京的遠支，折寬。幾人便在一旁客套起來，隨便聊些汴京的風貌。

　　這時人群開始在背後擁擠，

好像發生了什麽事情。折寬回頭看了看，告了聲罪，便帶人過去了。　　王益恭想了想，便也跟了上去，畢竟自己弟弟當時是作為國子監學生，情願助理河工的，而現在其實還是朝廷官員督著河工。也不知道停職的中書劄子啥時候才下來。

　　指揮校尉折寬停在人群裡，他看見那位王進士正在處理此事，也就沒有上去摻和。

　　王益柔這時也和李十四牽著甘草湊在難民堆裡看著。

　　這時候一位高級武官進來一聲呵斥，圍觀的人群散去大半，王益柔前面的難民也走開了。他這才看見地上趴著的二人，衣衫襤褸。女人的手還緊緊的攥著什麽。

　　突然這位婦人就彈向了那名指揮，手裡白色的匕首也漏了出來，王益柔大喊一聲小心。就見婦人被打翻在地。

　　折寬見婦人動手就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指揮校尉的任務有一項就是保護主官，折寬對此十分清楚。但見著婦女手中並不是什麽兵刃也就沒有上前。

　　等指揮走了，折寬示意王拱辰繼續處理。自己走到王益恭跟前介紹到:“剛剛那位是孫大河，邊軍出生，和景德年間作戰有功，新軍編練的時候調入的禁軍。作戰勇猛。”說完便借故去前面帶路了。

　　王益柔深陷難民的包圍，他從未見過這麽多的人衣不蔽體，不管男女都是差不多的樣子，厚重的灰塵，有些缺水的眼窩。疲憊的步子依舊邁向身前。

　　周遭士卒以及自己一行人的衣裝是多麽的扎眼。

　　握著自己的小手不知不覺間放開，王益柔低頭看向甘草。

　　那夫妻二人還抱在一起，就那樣趴在地上哭泣。

　　小甘草走到之前孫指揮站著的位置，蹲下身子，沒有管裙擺。雙手在地上巴拉了一下，甘草從地上撿起一節骨頭。拍了拍土，拿到女人面前雙手遞給她。

　　女人接過骨塊，又啜泣了幾下才止住哭泣，雙手舉著骨塊，將頭杵進土裡。女人過了會才抬起頭，將骨塊放進懷裡。又繼續爬在地上找尋起來。

　　王益柔看了這些，便也蹲下身在地上搜尋起來。王拱辰大概也明白過來這對夫婦到底是要幹嘛，喚來人遞給女人一個白色的袋子，又衝王益恭拱拱手。便離開此地，去維持周圍隊伍了。

　　李十四也幫忙將骨塊全部撿回之後，看向王益恭王益柔二人。

　　王益恭剛剛讓福樂去找王拱辰看能不能將這二人的戶籍調出來，看見李十四看過來，便微微頷首示意下將夫妻二人帶回了篝火邊上，又找來衣服讓人給夫妻二人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