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飯,第一次嘗試真的是讓人受罪。
“昨天給你說了讓你一定要嚼碎了,再咽下去。”
“他吃的可快了呢,我還沒吃完第一口,他就吃完了。”甘草在旁邊做著鬼臉。
王益柔一臉的生無可戀:“所以今天就來還債了。”
沒穿越之前,自己沒得過痔瘡。穿越了之後倒是對痔瘡的疼痛有了初步認識。
沒嚼碎的稻糠,既然能劃自己的喉管,自然也能做點別的。
“你們城裡人,吃的都是磨過的麥子,哪受過這種苦。今天你就吃些果子。”
今天水又退了些,李十四早上出去撿拾了些吃的。看見王益柔受苦,就把背上那些撿回來的吃的遞給了他。
甘草在旁邊想了一下:“我們之前也沒怎麽吃過麥子啊?”
李十四一下變了臉色:“你個小女娃子懂個啥,快去找點藤條來,把筏子緊一緊。”
王益柔繼續捂著臀部哀嚎,頭腦中卻飛速回憶著這兩天的事。
李十四身上透露著一絲絲的怪異,但對自己的態度卻還不錯。他應該是把自己當做了一位大城裡的讀書人,暫時來看也不會做出將自己殺掉或者拋棄的事。
至於其他事,哪有自己身體重要。哎呦,疼死了...這麥飯真不是人吃的,老家以前不是拿麩皮養豬的嗎?
李十四和甘草兩人在岸邊編著藤條。
“那後生可是大城人,你可千萬不要再出什麽岔子了,我們祖孫兩個以後可能還要指望他啊。”
“為啥要指望他?我也可以養爺爺你呀。”
李十四揉了揉甘草的頭:“你之前見過駱官人的家裡的莊戶吧,我們倆要是也能給他做了莊戶,我們也能吃上磨過的麥子了。”
“麥子不好吃,沒有味道,硌牙,嚼不動,掛屁股。鹽巴好吃。野果子太酸了,苦苦菜......”
“那就有鹽巴吃...”李十四打斷了甘草的嘀咕,從嘀咕中選了一個自己想吃的。
“好那我們就去做莊戶!爺爺你做大莊戶,我做小莊戶。”
“什麽做莊戶?”王益柔從疼痛中緩過來,一步一挪的挨過來。
祖孫兩人齊齊回過頭來,甘草下意識的答到:“我們想吃你家鹽巴。”
王益柔愣了一下,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但看見二人嘴角的口水,感覺這回答可能是真的。
“吃我家鹽巴?”王益柔想了一下。
無論自己是魂穿有根基,還是白手起家,讓面前的救命恩人吃上鹽巴應該不是難事。
“沒問題鹽巴管夠,吃我家大米也行。”
“大米是啥?”
“謝謝公子,老漢沒啥子能報答你的,只有這一膀子力氣給你使喚。”
祖孫二人關注點完全不同。
三人坐在筏子上,王益柔問道:“我們準備什麽時候離開這裡回去啊?”
李十四想了想:“回哪裡去?我不知道南京怎麽走啊。”
王益柔愣了一下:“你們從哪裡來的,我們就回哪裡去啊”
見李十四沒反應,甘草提醒道:“爺爺,他說的黑楓寨。”
王益柔聽見這個名字身子往後躲了躲:“你們是?!”
李十四一隻手在王益柔面前胡亂的搖擺,另一隻手卻無比精準的敲擊著不停躲閃的甘草頭。
“不是,不,是,不是。”
打完甘草,李十四喘了口氣:“那名字是因為寨子裡有一棵燒黑的楓樹,
我也不知道為啥你們一聽這名字就知道是山匪。” “所以你們確實是山匪?”
“本來不是,之前看著另一個山坳裡的人做了山匪,之後受了詔安,我們這才自稱是山匪。也沒人來詔安。”
“那你們出來這是?”
“寨裡的糧食不夠吃了,山下的村子也換不到糧食。寨裡不給甘草分吃的了,我怕她餓著,讓大家幫忙弄個筏子,就帶著她出來了。”
“這麽說來,你們也不知道路?”
“我和她是一路漂過來的,我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怎麽去。”
王益柔完全了解了現在的情況:
黃河決口,李十四的寨子裡吃的不夠,就給了他們一艘筏子,讓他們自謀生路。
這兩人是山民,根本沒有戶籍,原先是指望自己給他們兩人落一個戶籍。怪不得不知道日子。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回歸文明社會。
“不過,這島上的東西也不多了,修一修筏子是該去其他地方了。”李十四起身繼續去收拾木筏。
從剛剛開始他就有點失落。李十四回憶著從前寨子裡那些鄰裡鄉親,每當災年老弱都會自覺地離開寨子,一直都是這樣的。自己已經40多歲了已經活的足夠久的了。
可為啥駱官人可以過80大壽呢?前年自己賣去的鹿皮可是多換了好幾斤糧食的,自己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昨天下鍋的也是那次換的。
王益柔連忙起身,想了下就走進林子,看能不能找到昨天的那些果子。
甘草晃著小腳,手上藤條翻轉。不經意間看見身旁的木筏上有一小片暗紅,又望向王益柔的背影。
過了半晌,“爺爺,男人也會來月事麽?”
李十四低頭綁著筏子,翻手就把藤條抽在甘草旁邊。“你個女娃娃一天到晚不知羞恥,男的怎麽會來月事,那是吃麥子劃到腸子...呀!怎這麽多血?”
甘草呆了一會,低頭繼續編藤條,“麥子不好吃,不嚼來月事。”
汴京城
“慎言啊,你父親出發了吧”
王慎言在床前拉著祖父的手,費力的聽著。“父親五天前出發的。 請祖父不要擔心,父親一定能尋回二叔的。”
床上的老人好似睡著了,半晌才發出聲響:“學生王曙,淳化三年進士,鹹平時中賢良方正科,知定海縣。後知益州。盡心為官,合民安樂。無安天下活萬民之功,亦有守一方,齊一家,修自身之舉。何故奪吾愛子?”
老人奮力拍擊著床板,王慎言在床前是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正猶豫間,又聽得祖父叫罵起來,中氣十足。
“而立之年,進士及第,有子益恭,雙喜臨門,何其歡矣。天命之年,得子益柔,何其幸矣。”
老人猛地坐直了上身,聲音也變得喑啞:“今進同平章事,而檀州河決,幼子落水。老而不死坐天罰焉?此老朽屍位素餐,老而不死之過,誤傷吾兒,誤傷吾兒!”
王慎言見祖父雙目充血,已然是急火攻心,忙令仆人去請醫生,自己待在床前卻不知如何是好。
屋外傳來一位女子的聲音:“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凶。先生魔怔了。”
王慎言回首,看見一位婦人急奔入內。
再望向床榻之上,見祖父雙目赤紅散去,口中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便歪歪斜斜的倒倒了下去。
趕忙上前查看,卻被婦人一把推開。婦人一邊把手指搭在王曙的手腕處,一邊命人將一直給王曙看病的趙太丞找來,
等了一會,王曙見婦人將手放下,臉色也緩和下來。這才敢上前見禮:“祖母,祖父的身體可還好嗎?”
這位祖母姓寇,是已故丞相寇準的愛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