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益柔不斷地點著頭,軍官揮了揮手,叫來四個兵丁:“他們幾個會護送你們到後面吳知府那去。”說罷轉身回了隊列。
過了會又出來一位士卒,裝備比其他四人好些。“你們幾位就跟著我,我帶你你們去找吳知府”就示意王益柔他們往前走,自己在後面走著。
隊伍繼續前進,王都頭見自己的副官一臉疑惑,出言問道:“怎麽?覺得我應該把他們抓起來?”
副官點點頭:“南京應天府,北京大名府。就是再被水衝也不可能漂到這地方。更何況,從應天去大名府,道路沒問題的話,根本不會被水衝。”
“分析的不錯,但他是個讀書人。”
“他連怎麽稱呼您都不知道,怎麽可能是個讀書人?”
“他說自己是個讀書人。”王都頭一臉的淡然,隨後引著副官去了隊伍的最前頭。
“你我也算是合得來,經過這麽幾年,你也能看明白。除了現在管樞密院的,在別的文官眼裡,你這樣的半吊子武人,我這樣的武人,都是武人。沒什麽區別。”
王都頭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士卒:“你是邊軍遺孤,在軍裡還有人照應,還有你們學堂那些同學照顧。出了軍營,離了汴京,誰還會把我們這些新軍當個特殊?文官的事,別出岔子,然後就交給他們自己弄吧。”
王益柔一行,繼續沿著大路前進。不多時就看見了在路邊安營的天武軍。有那個親兵摸樣的人帶著,也沒受什麽盤查。
一路進了中軍營帳。王益柔看見了不少碼放整齊的布口袋,裡面應該都是糧食。
隊伍突然停了,甘草東張西望沒注意,把王益柔撞了個趔趄。王益柔順勢往前湊了湊,看見那個帶隊的親兵在給一位文士耳語些什麽。
那文人外面披了一件石青色的褙子,看起來是臨時將就的。裡面是一件小袖的圓領袍,頭戴黑色襆頭,有兩個布條垂在腦後,手中還抱了一個水壺。
文士漫不經心的聽著匯報。揮揮手,打斷王都頭親兵的話:“也就是,你們路上碰見了三個人,身份不符合常理對吧。行了,回去吧。你可以去回稟王都頭,這事我會告訴知縣的。”
親兵聽到這個答覆,立刻就帶著其他四人離開了。
文士將水壺遞給隨從,自己做出一副威嚴的樣子,站在王益柔面前審視著他。
王益柔抬起雙臂準備拱手行禮。腰部卻被人一把抱住,低頭看去卻是甘草躲在自己身後。
文士看見這一幕,臉上表情稍緩。開口道:“我是王拱辰,觀政工部。觀政進士,不必見禮。”說出觀政進士的時候,王拱辰臉上的嚴肅就裝不住。
中進士後觀政六部曰觀政進士什麽官也不是。
王益柔依舊拱手道:“學生王益柔,見過觀政進士。學生是南京人,如今不慎落水,流落...”
“哪個是王益柔?”
王益柔還沒編完,旁邊帳篷裡突然傳出一聲詢問,隨即帳篷裡竄出一個人影。
身著一件綠色大袖圓領袍的青年人,站在王益柔面前。王益柔看了一眼對方襆頭後面礙眼的木棍,回頭幽怨的盯著李十四,眼裡水光浮現,說好的大明呢?
王拱辰見王益柔不說話,就代為回答道:“回上官,此人說自己是王益柔。”
綠袍男子又問了一句:“你是王益柔?”打量了一會兒,也不等他們答話,就示意王益柔跟上。
進入帳中,
王拱辰帶王益柔落座。見到甘草扯著王益柔的衣袖跟著進來有些不悅。但見到小孩怯生生的模樣,又漏出一絲微笑。趁著綠袍男子去了屏風後面,王拱辰給王益柔介紹了一下這位綠袍男子的身份。 水務郎中,韓琦。夏執政親自從新科進士裡點的。今日只是督運糧草才來到這裡。
王益柔最後一點希望也沒了。韓琦,富弼,歡迎來到大宋。
那麽,如何使自己已經被掛上偽造戶籍的罪名洗白?王益柔眼神空洞,感覺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手掌卻撫摸著桌子上的杯子,嗯?手感不錯。
王益柔剛準備拿起杯子仔細把玩的時候,韓琦也從裡面拿了一副卷軸出來。二王起身,韓琦揮了揮卷軸,一臉愉悅:“王益柔,你先不要動。”
拿著卷軸在王益柔臉龐比對了半天,卷軸旁還有王益柔的基本信息。
韓琦點點頭:“勝之啊”,叫出這兩個字之後,韓琦收住了後面的話。高興的神情收斂了一些,似乎為自己的舉動感到懊惱。
王益柔倒是聽到這兩個字之後,感覺有些親切,隨即一種眩暈感伴隨而至。
韓琦整理了一下思緒:“令尊何人?家居何處?”
“家父王曙,同平章事。另有兄長益恭。家住汴京。”
王益柔機械般的答到,大腦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要摔倒。
王拱辰看出王益柔不大對勁,準備走過來查看。可還沒等他邁開腿,王益柔就已經後仰著倒了下去。
王益柔又一次被綁在麻袋裡,搖搖晃晃。後備箱的味道依舊如此的難聞。
“我是誰?王益柔。學的什麽?地球物理。”
車停了,又一次被人扛在肩上,又一次毒打,尖刀又一次戳進腹部。王益柔咬著嘴裡的毛巾,眼淚流進頭髮裡。
王益柔腦海裡閃現著這些天自己所回避的人和事。那個人用不足3000的月工資,在不知道多少線的小城市,白手起家。
那個人性格裡帶著些自強的男人,從三線建設的山區國企裡買斷工齡,重新進入社會。那個人,只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好一些的學校。
曾經能隨舉起自己與自己飛奔的身體,已經提不起一壺清油。
水,糊住了口鼻。王益柔主動的抽吸著,他一刻也不想回憶了。
兒時,手製的彈弓,拿去廠裡焊接的鋼圈,手工的風箏。住在山溝的廠區裡的自己體驗了城裡小孩所玩的各種玩具。
果然還是快點死掉吧,已經沒有意義了。肺部的劇痛,終於帶來了想要的黑暗。
“你是誰?”
“王益柔”
“學什麽的?”
“...哲學?...能幫我照顧下父母嗎?”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