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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以南》11章 垂拱殿
  見寇氏從裡屋出來,歐陽修問道:“先生可願見我?”

  “嗯”,寇氏點了點頭:“你去吧,別聊太久。先生的身體不行,一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門外。”

  目送歐陽修進了裡屋,寇氏伸手關上房門。讓隨行的丫鬟離開,寇氏自顧自的坐在院中的梨花樹下打譜。

  早在父親寇準去世的時候,寇氏就嘗過了生離死別。

  這才過去不到五年,又一位至親要離開自己。

  這些天,寇氏已經開始將一些家中的帳冊交給王慎言了。要是先生去了,益柔也去了,自己應該會跟著去吧。

  寇氏慢慢的趴在石桌上,現在王益柔已經找到了,可是先生...先生他...

  王慎言在院外看著。剛剛在國子監聽聞二叔已經被找到了,王慎言就匆忙告假趕回家裡。發現家中的仆役也在談論此事,想必祖父祖母也已經知道了。

  但看著院中的祖母,這位四十出頭的女性。

  自從王慎言懂事起,家裡的一乾事物就都由這位祖母負責。祖父忙於國事,自己的父親一年到頭不著家,母親雖然和祖母年齡相仿,但性子隨和,掌控不了下面的那些個主事的。

  想必祖母不會想被晚輩看見這一幕吧。

  王慎言思量一番,抬腳就準備離去。

  “慎言啊,你怎麽回來了?”

  抬起頭,祖母的頭髮稍微有些散亂,王慎言說道:“我在國子監聽說二叔已經找到了,就回來看看。”

  “你二叔現在在博州,你父親應該現在已經過去了,最少還要半個月他們差不多才回來。”

  “今天我給先生告了假,三天后才回去,這幾日就讓我來照看祖父吧。”

  寇氏剛想說什麽,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哈欠,打到一半又生生憋住了。

  “祖母,還是我來吧。”

  “好吧好吧,年紀大了不服不行。我這些天一直是值上半夜,下半夜寧叔會過來接班。你就接他的班。”

  寇氏說完又望望裡屋,繼續道:“你去看看永叔怎麽還在裡面不出來,都有段時間了。”

  話語落下,就見裡屋的門被人打開。

  “學生這才和先生談完,師母就開始催促了。”歐陽修走出房門,向寇氏和王慎言行禮道。

  “下次別談太久”寇氏對歐陽修說道,又轉向王慎言:“慎言你這就先進去吧。”

  二人目送王慎言進了屋。

  “王相的辭表還沒有回應麽?”

  “學生不是特別清楚,但今天想必就有結果了。”

  “我們先商量商量,提個章程吧,一會面聖好有個交代。”王曾撥著自己的茶碗,看向下首二人。

  呂夷簡眼觀鼻,鼻觀心,似乎沒有聽見王曾說話。當然王曾也沒指望呂夷簡說些什麽。這次會議也只是為了聽取另一個人的意見:

  集賢殿大學士、同平章事張士遜。

  “首相人選是官家考慮的事,但是晏殊任期未滿,不當遷任樞密副使。”張士遜輕飄飄的丟出一句話。

  “那晏殊還有半年的任期,確實應該任滿再行升遷”王曾思量一會開口道。

  一邊的呂夷簡出聲道:“但敕書是官家直接下給政事堂的,直接批駁會不會...”

  “無妨,不是禦筆親書。一會建議官家待他任滿再行升遷即可。”說完王曾又補充道:“樞密副使夏竦救災有功....”

  “右諫議大夫王隨,可遷禦史中丞。”

  王曾一下就盯住了剛剛開口的張士遜。

  他知道張士遜不是要提拔這位讚成新政的王隨,他想說的其實是禦史中丞李迪。

  雖然現在的禦史中丞李迪一直反對新政,可他確實也有資格同知樞密院。

  半晌,王曾慢慢合上眼皮:“王曙可拜太尉?”

  “王曙官至仆射,在位久近,於國有功當拜太尉。”張士遜聲音平緩的說道。

  “那就這樣吧。”王曾揮退要來扶自己的呂夷簡,站起身來:“人亡政息不過如此。”

  “撥亂反正罷了,還希望王相依舊守文持正。”張士遜任然不帶感情的說道。

  事情說完,三人就趕往垂拱殿面聖。

  到垂拱殿的時候,皇帝趙禎還有禦史中丞李迪已經在殿中等候。王曾見二人面色不虞,便知李迪又和官家起了衝突。

  將先前準備的夏竦一事放了放,王曾了一下拱手說道:“官家,尚書左仆射、昭文館大學士、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王曙上表請辭。”

  “此事朕已知悉,王相三次上表,朕雖然心中不舍,但也不忍心晦叔終老任上,已經同意了。”

  王曾繼續說道:“但那份敕書上並無封賞,國朝舊事,凡宰相辭官於任上...”

  趙禎止住王曾的話,示意立在旁邊的李迪回答。

  “陛下想要拜王曙為太師。臣以為萬萬不可。”

  王曾一下也犯難了,不知如何勸解皇帝。一旁的呂夷簡上前問道:“陛下還記得寇相嗎?”

  “當然。”

  “寇相北退蠻夷,內除佞臣,猝於任上,隻拜太尉。現在拜晦叔為太師,其百年之後該怎麽辦呢?”

  趙禎想了想也是。

  昔日寇準因丁謂弄權被貶出京,流落雷州,算是忍辱負重。回京之後與王曾、王曙一起將劉太后請出皇城,又夜入禁軍駐地安穩軍心,貶斥丁謂。先前更是有澶淵之盟的功勞。

  一樁樁一件件,加起來貢獻確實大於自己的老師。

  趙禎點點頭,呂夷簡便繼續說道:“可先拜太傅。”

  太傅麽,趙禎雖然想最少拜為太尉,但三位宰執在面前,隻好先按下不表。

  向王曾問起昨天敕書被封駁一事,趙禎道:“昨天,朕下了一封遷晏殊為樞密副使的文書。”

  “同叔任期還有半年,此時升遷不太妥當。況且同叔在應天創辦府學,半年後應該也差不多完成,那時回京更好。”

  聽完王曾的說法,趙禎心知是張士遜從中作梗。但也無可奈何,張士遜雖然在天聖年間反對太后過分乾政,但也是秉公辦事。

  將太后請出宮去之後,張士遜又以孝道斥責趙禎,又在道明年間因反對新法而與王曙、寇準兩人結怨,就這樣就站在了太后一派。

  趙禎對此人也是頗為頭痛:“可樞密副使夏竦前去賑災,王晦叔又乞骸骨,樞密院無人理事。可如何是好?”

  張士遜迎著趙禎的目光,上前說道:“可讓禦史中丞知樞密院事。”

  “不可!”呂夷簡厲色道:“編練新軍乃寇相公遺志,不可輕動。況且新軍編練初見成效,李中丞不知兵事, 何以知樞密院?”

  “國朝知兵的文臣才有幾個,你難道最後讓武將來領樞密院嗎?”

  李迪見二人快打起來了,出言呵斥道:“聖駕在前,成何體統。”趙禎也氣的不輕,往王曾那邊看去。

  “陛下,新兵乃國朝新法初探,不可輕動,然兵者國之大事,樞密院不可無人。李中丞為人方正,雖不知兵亦可同知樞密院事。”

  趙禎見他這樣說,氣的不行,原本趙禎想提拔一些新的官員,最少也要是支持新法的人。王曾這樣一說算是把基調定下來了。

  “錄旨!”

  趙禎把茶碗往桌上一頓,提高聲音說道:“除王曾監修國史!除張士遜集賢殿大學士!除呂夷簡參知政事!除李迪禦史中丞。”

  說一個人的名字,趙禎就拿指頭點一下正在錄旨的翰林學士。

  說完,趙禎又把那茶碗往桌上一放,起身就要離開。

  錄旨的翰林急了,這是要罷了所有宰執啊,這可了得。剛要出聲勸誡,扭頭看見屋裡被點名的四人都束手而立,一點也不激動。

  趙禎抬起左腿,看著門檻,邁也不是不邁也不是,倒是來個人勸一下啊...

  趙禎最後還是沒邁出去。

  “除王曙昭文館大學士、樞密使。加王曾昭文館大學士,張士遜監修國史,呂夷簡集賢殿大學士,夏竦知樞密院事,李迪同知樞密院事。李迪即刻趕往博州接替夏竦主理河工。”.

  長長句子的一口氣說完,趙禎好像失去了幾分氣力,一腳踏出門外,懶得聽裡面那些人假惺惺的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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