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司馬道歆的肚子更大了,肚子已經變得有些透明跟大西瓜似著,妊娠紋長滿整個肚子。原本輕盈的身體便得笨重。懷孕初期不過九十多斤(桃花按後世計量單位計量)的身體,長到一百三十六斤。全身浮腫,睡覺只能稍微左側臥。由於肚子很大,行動已經很不方便了,即使這樣爨哲還是要去司馬道歆堅持散步。
這個時代認為生雙胞胎是不吉利的,因為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生一個孩子難產而死的幾率都很大,所以建康的禦醫也都是皺著眉頭給司馬道歆把脈。爨哲自從發現可能是雙胞胎後,就已經寫信給桃村委員會,希望能派兩名婦產科醫者過來。現在已經足足一個來月還沒有來人,算算司馬道歆懷孕的日子,已經有35周多了。
這個時代的人很講究玄學,玄學覺得雙星降世會相衝,會對國運有所損害,另外生雙胞胎的風險非常大,經常孩子母親都不幸離世,因此人們就更加忌諱了。
司馬道歆出生於皇室,又在建康,能享受這個時代最好的醫療服務,但是後世的任何一個婦產科醫師都能超過他們。這時代的醫學受到道教、玄學和佛教的影響分為理論醫院、實用醫學、道教方術和佛教醫學,把脈、經絡的認識和針灸已經成熟,但是也會出現五石散這樣的神藥。解剖學在這個時代更少提及,婦科產科除了脈診外,就是一些逐月養胎的方法和建議節欲晚育。
這個時代的醫學教育主要用宮廷醫院和師承制度兩種,還有就是自學。
爨哲很擔心司馬道歆的安危,後世妻子懷孕的時候,他記憶猶新,最後一階段基本是每周一檢查,體系化、儀器化的醫療條件也讓他擔心不少。而這個時代就算是司馬道歆這樣的頂級貴族又如何了,除了多幾個仆人捏腿、端茶倒水,爨哲不知道她們還能做什麽。
爨哲一有空就陪著司馬道歆,努力給她講些笑話。司馬道歆似乎知道懷雙胞胎的危險性,有時候會獨自發呆,中喜歡讓爨哲陪著她,似乎陪一天就少一天。
爨哲說道:“要不我們不要這兩個孩子吧?以後還有機會。”他也不知道現在墮胎是不是更危險,但是總比後面遇到難產好。
“不,夫君,求求您讓我要生下他們!”司馬道歆哀求道。
也許這個母親的本性,就算是明明知道這是生與死的交換,也心甘情願為孩子付出。爨哲無可奈何,只能好好的陪著司馬道歆。
明天就是乞巧節了,牛郎和織女分開一年又將踏著鵲橋相聚。建康的未婚男女都趕到秦淮河邊參與搭製香橋。所謂香橋,是用各種粗長的裹頭香(以紙包著的線香)搭成的長四五米、寬約半米的橋梁,裝上欄杆,於欄杆上扎上五色線製成的花裝飾。入夜,人們祭祀雙星、乞求福祥,然後將香橋焚化,象征著雙星已走過香橋,歡喜地相會。用臉盆接露水的習俗。傳說七夕節時的露水是牛郎織女相會時的眼淚,如抹在眼上和手上,可使人眼明手快。
爨哲溫柔的問:“歆兒,你需要我給你準備什麽樣的禮物?”
司馬道歆搖著頭微笑道:“爨郎,我什麽都不需要,遇見你就是上天賜給我最好的禮物,還有我們的孩子。”
爨哲輕輕撫摸著司馬道歆的肚子,兩個小生命好像感覺到了父親的撫摸,也開始回應。由於空間太小,剛開始只是稍微的動一下,後來越來越激烈。司馬道歆先還面帶微笑,然後是面目扭曲,最後是滿頭大汗的叫著。
爨哲知道這是意味著什麽,36周算是早產,但是對於雙胞胎來說也差不多了,母親不能在提供給他們足夠的空間生長。禦醫們和接生的媽媽讓爨哲到門外等候,這個時代的人認為女子生產的時候陰氣是最重的,男子不適合在旁邊。
爨哲去旁邊的書房拿來桃村最新生產的鍾表,記錄著時間。在後世他陪著過妻子待產,母子平安,他也試著用當時的方法記錄著這一切,希望司馬道歆母子平安。
10點40分爨哲拿起筆在門外開始記錄司馬道歆的大叫,侍女端著熱水進去。
第二次,11點司馬道歆又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大叫;
第三次,11點11分
第四次,11點21分
第五次,11點32分
第六次,11點37分
第七次,11點41分
第八次,11點45分
第九次,11點51分
第十次,11點55分
第十一次,12點10分
第十三次,12點21分
第十四次,12點37分
第十五次,12點39分
第十六次,12點47分
第十七次,12點51分
第十八次,12點54分
第十九次,12點58分
第二十次,13點04分
第二十一次,13點07分
第二十二次,13點10分
第二十三次,13點25分
第二十四次,13點32分
第二十五次,13點42分
第二十六次,13點45分
第二十七次,13點50分
爨哲機械式的記著,他不知道這些數字能幫到他什麽。他等著記錄第二十八大叫,卻一直沒有等來。爨哲不知道等了多久,然後聽見裡邊禦醫和接生婆嘰哩嘎啦的說著什麽,好像說公主暈了過去,侍女端著滿是血水的盆子慌亂的走出來。
爨哲看到滿是血水的銅盆,不顧眾人的阻擋衝了進去。看著已經混過去的司馬道歆大叫道:“歆兒,你快醒醒!我的好歆兒,你別嚇我……。”
爨哲摸著司馬道歆的頸動脈,還有微弱的跳動。慌亂的禦醫和接生婆好像已經束手無策,爨哲對禦醫咆哮著:“快用針灸把公主就醒!快……”
禦醫們看著兩眼發紅的爨哲,戰戰兢兢拿出銀針,給司馬道歆針灸,吞吞吐吐的說道:“駙馬大人,就算是救醒公主,我也沒辦法讓公主順利生產。公主是難產,還是雙子,恐怕……。”
接生婆也走近處理這司馬道歆的下身,說道:“如今之際,只能舍大……保小……”
爨哲大罵道:“庸醫,你們這群庸醫,如果公主死了,留你們何用……。”
禦醫們趕緊救治公主,他們知道已經癲狂的蠻王要殺他們也就是舉手之勞。針灸之後司馬道歆終於醒了,看著頭髮散亂的爨哲,發出微弱的聲音:“夫君,你不該來這裡,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樣子……。我快不行了,要不……,要不你就舍棄我保住我們的孩子吧!”
爨哲緊緊的握住司馬道歆的手說:“我的傻歆兒,你還沒有去過南中,還沒有看到你朝思暮想的哀靄姐姐,還沒有看到我桃花的盛況,你一定要堅持,我要你和孩子都平安。”
司馬道歆點了點頭,又一次陣痛開始了,她用僅有的力氣大叫著,手一直緊緊的握住爨哲的手。
禦醫和接生婆又開始緊張的忙碌起來,但除了針灸和清理工作,他們也不能做什麽。
爨哲再次罵道:“庸醫!庸醫!東晉真是腐爛到根了,一幫就知道窩裡鬥的蠢材,還自鳴得意,衣冠南渡!歆兒如果死了,我要殺了你們你們,殺了你們!”
禦醫們隻好跪下磕頭叫饒命,他們遇到過太多這樣的難產了,他們知道公主就快沒有命了。
爨哲緊緊的握住司馬道歆的手:“歆兒,深呼吸,要有節奏,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司馬道歆試著用爨哲教她的方法,但一次又一次的呼喊聲越來越小了。
這個時候衝進來了兩個年輕的女子,帶著三個中年的婦女,穿著爨哲熟悉的桃花村醫院的製服。年輕的女子說道:“怎麽這麽多人?這麽亂,出去!出去!”
三個中年婦女開始趕人,看著爨哲緊緊的拉著司馬道歆的手輕輕的說道:“爨同志,真不好意思,我們已經最快的速度趕來,南中暴雨,多處道路阻斷。你看你先出去,我們才好為爨夫人接生。”
爨哲點了點頭,笑著對司馬道歆說:“歆兒,堅持住,有救了,有救了……。”
爨哲沒有其它的選擇,只能相信桃村這群年輕的白衣天使,這是他唯一的稻草。桃村的社會變革的很快,桃村的醫療卻進步的很慢,沒有足夠的實踐經驗基礎,只有爨哲記憶裡後世醫院的的樣子、制度、學科拚湊起來一個不完整的理論體系。但中西醫結合,臨床觀察、解剖試驗,對症下藥,已經脫離了南中的巫醫和東晉的中醫體系。
禦醫們根本就沒有見過女醫生,進來就把他們趕了出來,隻留下領頭的王太醫。桃村醫者還帶著手套和口罩,拿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他們看不懂,看不懂……。
屋子裡一陣緊張的忙碌,司馬道歆又開始叫了起來。一個中年婦女走出來說道:“爨同志,裡邊需要血,需要大量的血,你看你能否馬上組織一些人來驗血。”
爨哲看著已經呆著的司徒賀說:“司徒兄,快把蠻夷館的所有人員都叫道院子裡來,快!快!”
司徒賀得令後就馬上去召集人去了,爨哲又對中年婦女說:“護士,你看是不是可以先從這群庸醫開始。”
中年婦女鄙視的望了那幾個太醫和接生婆說道:“也好,事不宜遲, 馬上開始!”
又進去和另外一個中年婦女出來,拿著大大小小的玻璃器皿和針筒,開始驗血。一個中年婦女說:“爨夫人血型是B型,找到B型的血型馬上抽血。”
另外一個婦女開始給這群人驗血,第一個就是主動伸手的爨哲。驗證後是B型,便抽了一玻璃針筒血進去了。太醫們對這幾個南中來的巫醫敢怒不敢言,比起鮮血來頭更重要,便也只能一個接一個的接受檢驗。不是B型的一臉高興,是的一臉沮喪。但是看見爨哲被抽血後都沒有事情,自己被抽了後也只是頭有些暈而已。慢慢也對巫醫們的抽血療法起了興趣,畢竟都是同行,開始在傍邊小聲的討論著。
當看到巫醫們開始在桃村剛買回來的奴婢身上也抽血,耿直的王太醫怒了阻止道:“我王族的血液怎麽能混合這等下賤之人的血液。”
爨哲哪裡還有心情和這群庸醫瞎掰,拿起一根棍子就打得王太醫到處亂跑。
血一直抽著,侍女端著一盆又一盆的清水進去,又端出一盆有一盆血水出來。直道17點40分爨哲聽到第一聲孩子的哭啼生,接著又是第二個。爨哲立馬想衝進去,遇到正好準備出來的中年婦女攔著說道:“母子平安,爨夫人傷口還需要縫合,爨同志不方便進入。爨同志可以準備些魚湯,等夫人醒來喝一點點。”
爨哲坐在地上仰天長笑,在桃花的時候,總是有很多醫學院的小姑娘經常來找他問一些後世他認為理所當然的問題,沒想到就是因為這些他認為理所當然的問題,最終在今天救了他親愛的歆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