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爺爺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裡,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泰隆再一次推開想要抱起自己的麟瞳,伸手一抓,原先放在鎧甲邊上,立在暗室裡的那把重劍就像活了一樣靈巧的落在泰隆手裡。
“你已經十六歲了,該長大了,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嗎?現在你有了。”
“我……”
“雛鷹只有在颶風中歷練才可能翱翔天空。孩子,就算有一天你的翅膀折斷了,也不要停下來,只要忍痛飛行,讓翅膀不斷充血,不久就能痊愈。痊愈後的翅膀就像鳳凰涅磐,它會更加強壯有力……”
肆虐的狂風竟在這一刻掀起了酒館的屋頂,刺骨而冰冷的風灌進來,壁爐路的火苗一下子熄滅了。
泰隆對著外面銀色的身影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地上死去的騎士騎來那匹戰馬,輕松的跨過酒館的斷牆站在泰隆身前。
“多好的一匹戰馬,”泰隆伸手撫摸戰馬的額頭,用商量的口吻說著:“這個孩子就拜托你了。”
戰馬撇了一眼不遠處早已沒有氣息的年輕騎士,低著頭,前蹄重重刨了幾下酒館的地板,突然甩開泰隆的手,跑到騎士身前,低下頭輕輕舔舐著騎士年輕的面龐。
大地的震顫越來越劇烈,酒館裡的酒杯酒瓶劈裡啪啦的摔碎在地板上,酒液浸濕了大片地板,戰馬突然高高揚起前蹄,嘶吼著重重踏下。
“現在你自由了,拿著它,去尋找屬於你的榮耀吧。”泰隆把手裡的重劍塞在麟瞳手裡,力道有些大,麟瞳不禁退後了幾步。
“泰隆爺爺……”
泰隆端起酒杯,隔空和麟瞳碰了一下,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慈祥的說:“我的心早就迷路了,好不容易找到這個避風的地方,所以還是留下來比較好,但你不一樣,你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不……”泰隆嚴肅的眼神讓麟瞳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下去,麟瞳緊緊的攥著重劍,強忍著淚水。
“再見了,爺爺。”麟瞳戴上銀質頭盔那一瞬間,兩道淚水從眼角湧出,滑過臉頰,會聚在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濺起一朵冰花。
真正的男人告別,無論多麽傷痛,也只能用沉默來表達,尊嚴讓他們無法像女人那樣用眼淚去宣泄。
風雪中那個馬背上年輕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的那一刻,年邁的泰隆就像突然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撐在櫃台上的手臂一軟,整個身子重重的倒在落滿雪花和冰屑的櫃台上。
“忠誠、榮譽、犧牲、勇敢、憐憫、誠實、公正將勝過我生命之存在,我將以生命捍衛我之榮譽,捍衛戰士之榮譽,畢生無悔!”泰隆莊嚴的聲音在麟瞳耳邊回蕩,麟瞳的心裡卻只有寒冷、孤獨和前所未有的迷茫。
“這,真的是我想要的自由嗎?”騎在戰馬上的麟瞳漫無目的在風雪裡奔跑著。現在,雖然有了鋒利無比的長劍,也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戰馬,但麟瞳總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雖然和泰隆沒有血緣關系,但這並不影響麟瞳和他的親情。只是現在,一切到此為止了,就像被放飛的雛鷹,再也不能回到那個出生的巢穴。
……
離開酒館的幽諾暮歌並沒有朝著遠離凜冬之海的方向逃命,幽諾暮歌感受到姐姐幽諾辰樂的氣息,就在凜冬之海附近。
“雪絨,姐姐好像在那邊,我想去找她。”
“嘰嘰嘰~”雪絨兩條後腿站在幽諾暮歌肩膀上,晃動著兩隻前爪使勁點頭。
暴風雪雖然可怕,但是對幽諾暮歌沒有一點危險,所有的冰雪在靠近幽諾暮歌的時候都會被無形的力量排斥到一旁。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站在幽諾暮歌肩上的雪絨身上正閃著微弱的熒光,雪域——在范圍內對雪的絕對掌控。
狂風很強烈,幽諾暮歌的長發在空中狂舞,這顯然阻止不了她的腳步。在風中疾行的幽諾暮歌漸漸開始奔跑,精致小巧的皮靴踩在鋪滿冰雪的地面上穩健、有力,高挑修長的雙腿快速交替,性感的像一隻奔跑的雌豹。
幽諾暮歌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但是幽諾暮歌停下腳步的時候,遠處的遠處的一切讓幽諾暮歌吃驚的捂住了張開的小口,發育良好的胸脯上下起伏著。
“姐姐……”
幽諾暮歌的視野裡,滿是黑色礁石的凜冬之海海岸上為數不多的魂師正在與魂獸共同上演一幕殺戮盛宴。溫熱的鮮血在寒冷的礁石上冒著微紅色的蒸汽,和融化的冰水混在一起順著礁石上凹凸不平溝槽匯聚成一個一個血池,潮水的翻卷下,被帶回凜冬之海的鮮血染紅了大片的海水。只是在浪花拍打下,並沒有蔓延多遠就被大量的海水稀釋了。
“嘰嘰嘰……”血腥的味道刺激著海岸上每一個生物的嗅覺,突然雪絨小爪子緊緊拉著幽諾暮歌的衣領發嘰嘰的叫著。
幽諾暮歌小腿微微一曲,輕盈的避過一隻衝破防線撲向自己的雪色巨狼,在空中幽諾暮歌伸手從身側憑空出現一個銀白色魂紋陣抓出一張長弓。
裸露在外面的右手背上三道銀白色的線條順著手腕流轉到手指,在長弓上匯聚成三支附著這銀白色電芒的羽箭。
幽諾暮歌落下的時候,三支羽箭已經穿透那隻巨狼的心臟。
嗡嗡嗡……蚊子一樣的蜂鳴在這一刻突然充斥幽諾暮歌的大腦,一隻大蝙蝠從天空俯衝下來。
是魂獸!在場的很多人都認出來了這是一隻幼年的【夢魘音蝠】,它還有一個可怕的名字——夢中狩獵者,大部分人最不願意遇到的魂獸之一。如果不出意外,長在蝙蝠翅膀骨節上那一對鐵鉤一樣的爪子會輕輕松松插進幽諾暮歌的胸膛。
“快躲開!”
最少有數十個魂師看見了身處危機的幽諾暮歌,其中就有幽諾暮歌的姐姐,遠處戰場上那個穿著和長相簡直和幽諾暮歌一模一樣的少女,幽諾辰樂。
相信此刻,所有人都一定非常想去支援一下有危險的幽諾暮歌,但即便幽諾辰樂盡力揮舞著冰晶魔杖,連續突進,仍舊沒有突破圍在她身邊的魂獸,只能發出一聲嬌叱的怒吼。這就是戰場,沒有實力不行,但實力未必能決定一切的地方。
夢魘音蝠音波的攻擊下,幽諾暮歌無法掌控自己的力量去控制風元素的軌跡,身體無力的朝著地面落去。雪絨倒是不斷凝聚著冰雪團成的雪球朝著那隻魂獸砸去,但顯然這種威力的攻擊,對於皮糙肉厚的魂獸並起不到什麽實質的作用。
幽諾暮歌感受到臉頰上雪絨柔軟的絨毛下因為恐懼瑟瑟發抖的小身子,“不要害怕……”幽諾暮歌突然抓住雪絨用盡力氣朝著一邊扔出去。
“這就……結束了嗎?”幽諾暮歌重重的摔在地上,夢魘音蝠猙獰的身影逐漸取代了幽諾暮歌視野的天空,“希望哥哥姐姐和大家……還有他能活下去。”
不知道為什麽幽諾暮歌腦海裡竟出現一張靦腆的年輕面孔,想到他的笑容,死亡恐懼支配下的身軀好像就沒那麽冷了。
真正優秀的戰馬,無論遇到多強的敵人都不會退縮,只會把自己的恐懼化作一次又一次衝鋒的力量。就像現在,幽諾暮歌正要閉上眼的時候,身後的風雪中突然衝出一匹銀白色的戰馬,它只是一匹普通的戰馬,但是它現在正嘶鳴著衝向比它強大無數倍的魂獸。
不論在帝都君士坦丁還是雷克雅未克這種小城市,不管是皇室貴族還是平民,每個女孩都幻想過有一個英俊的王子,在自己的需要他的時候騎著白馬出現,為自己解決所有的麻煩,同時俘獲自己的芳心。
麟瞳的騎術並不怎麽好,甚至說從小到大其實沒騎過幾次馬,更別說騎著戰馬衝鋒了。但這並不妨礙麟瞳的勇氣,如果一個人精神集中到忘卻了其他的一切,他將變得無畏,無所畏懼。就像現在,向著那隻體型足有戰馬三倍大小的夢魘音蝠發起衝鋒的麟瞳。
麟瞳兩隻手握住斜背在身後的重劍,這身鎧甲背上有專門固定重劍的地方,重劍被抽出和鎧甲分離的那一刻,鎧甲上固定重劍的卡簧會撥動劍刃發出微弱的顫鳴。
“戰!”麟瞳在戰馬的嘶鳴中低聲怒吼,戰馬高高躍起跨過摔倒在地上的幽諾暮歌。麟瞳雙手高舉重劍衝鋒,一往無前。
魂獸、少女、騎士,血腥的戰場作為背景,一副唯美而英勇的畫卷,也許很多年後會被某個優秀的畫師畫出來,然後被人收藏或者掛在什麽地方展覽。
“他是誰?”
在場的所有魂師心中都有一個疑問,在場的那些正牌騎士更是為麟瞳左肩上高聳的騎士肩甲而震驚,只是他們更疑惑,“為什麽他身上沒有騎士的光輝,難道他打算用力氣去迎戰體魄強大的魂獸嗎?”
就在所有人驚訝疑惑的時候,麟瞳高舉的重劍上終於燃起一層血色的光暈,也解決了所有騎士的疑問。
源源不斷的力量從重劍上湧出, 順著麟瞳握劍的雙手傳到了全身,也刺激了麟瞳胯下的戰馬。
強壯的戰馬竟然踏著空氣再次跳躍了一下,瞬間拉近了麟瞳和魂獸的距離。
就像平日裡劈柴一樣,重劍精確無比的砍在夢魘音蝠的頭顱上,麟瞳頭頂上傳來金屬切斷骨頭的摩擦聲。
戰馬落地,極速向前奔跑卸去下落的重力,本以為會被甩出去的麟瞳卻發現重劍上傳出的力量把自己的身體和戰馬牢牢固定在一起,落地的時候穩的不能再穩了。只是麟瞳也發現那股力量也因為宣泄的太快,現在差不多快要消耗盡。
噗噗,兩聲東西摔在地上的悶響幾乎同時從身後傳來,麟瞳調轉馬頭,夢魘音蝠的屍體被劈成兩半,一左一右落在幽諾暮歌附近。
成功演繹了一次英雄救美的橋段,麟瞳很興奮。有幾個和幽諾暮歌裝束相同的人已經圍在她身邊把她扶起來,其中就有幽諾辰樂。只不過幾人看見麟瞳走來,都露出戒備的神情。
幽諾暮歌和他們說了什麽,幾個人立馬各自分散到附近去抵禦周圍源源不斷從凜冬之海衝來的魂獸,原地就只剩下幽諾辰樂和一個男人站在幽諾暮歌身邊。
“那個人是?……”幽諾暮歌身邊男人親昵的扶著幽諾暮歌,麟瞳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無法形容的苦澀一點點泛起。
麟瞳的戰馬似乎感受到麟瞳突然變化的心情,放慢了速度,優雅的邁著穩健的步子朝不遠處那個剛剛從地上被人扶起還微微有些狼狽的小美人走去,好讓麟瞳看起來更像一個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