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長克洛托是晨曦鎮最為富有的人。
當然,這是一個公認的事實。
多年前他不過是一個榮譽貴族,號稱生命換來的榮譽貴族並不能為他帶來更加富足的生活,沒有實權的貴族騎士還不如一個當地的鄉紳,但是,就如同年輕時看準了一個富有的孤寡老人,用對遠勝生父的尊敬和崇拜換來了他死后豐厚的遺產一般,他在戰爭開始時,就孤注一擲,變賣家產換了一套不遜色新生貴族的精良鎧甲,將有形的財富轉化為無形的財富,又靠著那張浸泡了蜂蜜般的唇舌,成功和如今荊棘城的主人愛德華.豪格男爵成為了摯友,軍隊中的生活清苦又滿是意外,但是這個原本消瘦的年輕人參軍回來後居然圓潤了不少,儼然是一副大人物的模樣了。
之後,戰敗的普朗西斯公國賠償了一筆數目龐大的金錢用來平息敵對國的怒火,但是同時,年輕而荒唐的國王也終於在慘敗中發現了教會運用於軍事上的力量,那些乾瘦清苦的牧師們在戰場上向神祇祈禱,使地上的人能感受到天上的【主】的注視,軍人們備受鼓舞,戰場上舍生忘死,絲毫不在意苦痛,即便出現傷者,也能被牧師們平複傷痛,愈合傷口,很快又能繼續作戰,這一增一減間,這場本來就沒什麽意義的戰爭就這麽草草收尾了,但是國王卻對這個名為【自然之主】教會的宗教有了心思,他親自草擬了信件交付給【自然之主】教會的教宗冕下,一番商議後,他就驅逐了國內的舊教會,轉而扶持新教,在這期間,有人不願轉換信仰,被斥為迂腐的守舊派,有人急不可耐的支持國王,被視為毫無榮耀的新嫩派,種種利益分割,整個國家暗潮湧動,在這次新的洗牌下,相關者無關者,死去的數量反倒比戰爭還要多。
而這個時候,克洛托當機立斷,選擇加入了促進變革的新派,旗幟鮮明的支持國王,甚至在各種公開場合主動遵循新教【不著華袍】,【不配金冠】的教義,更是想辦法拉攏了一位實權主教,讓這個原本貧窮的小鎮中多了一座尚算奢華的教堂,在徹底激怒老派貴族後,也贏得了新貴族們的友誼,更是少有的能自由出入大教堂的人,他遊刃有余的遊走在兩者間,巧妙地取得了平衡,雖然封地只是一個邊荒小鎮,手中的財富卻遠比那些破落貴族來得多,甚至於一個小小的鎮子裡也能有一個正式的神父主持而不是一個到處行走傳播福音的牧師。
周卓聽著這個傳奇鎮長的故事,若有所思,然後看著同樣迷茫的約克,說道:“這個故事和我們進不去有什麽關系麽?”
約克盯著數米高滿布鐵荊棘的大門和光滑高大的圍牆失落的歎了口氣。
“的確沒什麽關系,額,我是說,我上次來的時候還能進來的。”
“上次是什麽時候?”
“半年前。”
周卓推了推約克,沒好氣的說道:“走吧,白麵包先生,我們該去啃黑麵包了,真是的,你認為一個活著的傳奇人物會蠢到沒想過會有人趁機偷偷溜進他家麽?你只是想偷吃白麵包,別人可是想要他的金子呢!”
約克無力的點點頭,沮喪道:“好吧,我承認,我太小看他了,我們走吧,你叫大家在哪裡等來著?”
“鎮子的大道上......唔,我就不該跟你來,真是浪費時間。”
兩人背起背簍,卻又聽到一個微弱的聲音。
“約克......”
周卓身形一頓,急忙看了看周圍,
鎮長家的圍牆內綠樹蔥鬱,圍牆外反倒是光禿禿的一片,在牆內可以俯瞰外面,一覽無余。 約克也繃起精神,低聲道:“你有聽到什麽麽?”
“有,我好像聽到有人叫你的名字。”
周卓的手上拿著聖水,掌心的汗水讓這個由動物肺囊製成的水袋滑膩膩的,仿佛是一塊潮濕的人皮。
握緊,然後朝著吸血鬼砸過去......好吧,希望我的準頭還在。
“我還以為是幻覺,但是這裡完全沒有什麽潮濕黑暗的地方,不應該有吸血怪物啊。”
約克心裡想著,呼吸逐漸變得悠長,他年紀輕輕就跟著叔叔巡視小鎮,不乏和混混打架的經歷,往年也隨著獵人們經過森林深處,狩獵過來去如風的森林狼,那些在夜裡閃著綠色瞳光的牲畜行動迅捷,稍不注意就能繞到身後,一口就能撕咬下大塊皮肉,那個時候的恐懼與振奮感重新回來了,他握緊長矛,遵循著老獵人的吩咐,讓身體處於既放松又緊繃的狀態,開始想象著自己就是一個狩獵人類的吸血鬼,那麽,哪裡可以藏下一個吸血鬼又不會被陽光灼傷呢?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眼角的余光從不遠處的大路口再到腳邊矮矮的草叢,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眼前。
這厚實的大門無聲的矗立,約克皺著眉頭凝視著,卻又聽到周卓一聲大喝。
“閃開!有東西在天上往下掉!”
他下意識的朝後一跳,然後就感到腦袋一疼,那個什麽東西正好砸在他的頭上!
約克連忙摸了摸頭,發現沒有流血後又看向地面。
只見一個石頭外包裹著一頁紙,隱約寫著什麽。
約克下意識的就要低頭去撿,就聽到周卓呵斥道:“等等蠢貨,快讓開, 用長矛挑開啊!”
約克一怔,隨即惱怒道:“別叫我蠢貨!”
周卓給了他一個白眼,說道:“好的,蠢貨,快點用你的長矛遠遠挑開,上面好像寫了什麽。”
畢竟是個死不掉的人,完全不在意有什麽陷阱,但是一般過於自大的人往往下場淒慘,他可不想和一個白癡死在一起。
約克悶著聲,用長矛把石頭挑開,那頁紙張被長矛捅了個洞,周卓也拿起他的長矛,用矛尖撫平紙張,只見上面用這個世界的文字寫著。
【我在三樓下不來,救我】
約克瞄了一眼,想看又看不懂,只能悶聲問道:“寫了什麽?”
“有人在三樓下不來,讓我們救她。”
周卓看了看那張紙,吐槽道:“字寫的真醜。”
他想了想,正對著大門往後走,仰起臉一看,只見一個金發女人站在三樓的陽台上拚命揮舞雙手。
這裡的陽台是采取遞進式的結構,最頂樓的陽台最小,最底層的二樓陽台最大,靠近大門後,周卓和約克就完全看到不三樓陽台了。
約克照著周卓的樣子朝上看,眯著眼睛看了半天,遲疑的說道:“好像是瑪麗夫人。”
周卓聽出他語氣中的憂慮,問道:“她有什麽問題麽?”
“她是艾文的妻子,可是為什麽她會在鎮長家裡。”
周卓眯著眼睛看著上面,完全看不清這個女人的身材樣貌,但是這不妨礙他腦補出一樁狗血案件,正想著,一陣風吹過來,地上那頁紙的邊角飄起來,另一面似乎也寫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