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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子在上》一十 骰子與過去
  半個小時後,周卓蹲在教堂角落,氣色比之半個小時前好多了。

  而約克和西姆森一個說一個補充,不堪的陳年舊事再翻開一次,看起來反倒是滿面愁苦。

  在二十年前,約克尚未出生,此時身形魁梧的西姆森還是一個嘴碎的年輕人,那個時候國王為了滿足虛榮心而發動的玫瑰戰爭已經落幕,約克的父親裡昂追隨著現在的鎮長克洛托,是他最為信任的手下,在戰爭結束後,身為隊長的克洛托受封騎士,回到了他的家鄉,二十年前還只是一個村子的晨曦鎮。

  回家後的克洛托通過從軍時的人脈與騎士的身份,逐漸把這個村子掌握在手上,而最為信任的裡昂也水漲船高,成為了村子中的巡邏隊長,但是雖然戰爭結束了,可是戰爭帶來的後遺症卻遠遠沒有結束,死於這場可笑戰爭的士兵超過了十萬人,不計其數的人流離失所,這些死者的怨恨滲入土地,化作惡魂,這些飽含怨恨的靈魂,會吸食活人的血肉,也能讓較為完整的屍體複蘇,化為同樣怨憤生靈的活屍;

  而靠近兩國邊境的村子更是嚴重到需要專門派遣牧師前來淨化,那天晚上,裡昂帶著他的弟弟西姆森和新來的牧師阿瑟照例在夜間巡邏,檢查到村外墓地時,忽然聽到墓地中傳來異樣的響動。

  西姆森回憶那時,漆黑的夜裡不見五指,唯有手中的火把驅散黑暗,原本的守墓人呼呼大睡,墓地裡窸窸窣窣的泥土被翻開的聲音時斷時續,新來的牧師面露恐懼,只會抓著手上的聖徽發抖,平日裡話多的西姆森也被這悚然的聲響嚇得嘴唇直跳,唯有裡昂擎著火把,提著短劍,步伐穩健的過去查看情況。

  經過老約翰時還不忘狠狠一腳踢醒他,讓這個醉醺醺的男人發出一聲痛呼。

  他走到發出聲響的那塊墓地前,發現原本平整的墓土被翻開小半,微微顫動的土地下,隱約能聽到如同指甲劃過朽木的輕微簌簌聲,墓地的主人是那天上午下葬的喬治,也是裡昂的好友。

  這個時候,西姆森和阿瑟也跟了上來,阿瑟此時已經平複心情,他從腰袋裡拿出一塊硫火石準備點燃,這些刀槍不入怪物面對陽光和火焰會安分很多,足夠強烈的火焰甚至能讓它們永眠。

  可是,裡昂製止了他。

  在裡昂參軍的這些年,見識了很多平常人眼中不可思議的事情,其中一個就是某些人的體質特殊,會在身受重傷的時候心臟跳動緩慢,陷入假死,但是再過一段時間如果沒有收到傷害,就有可能醒過來,他所追隨的克洛托就曾在他面前表現了一次,在親眼目睹了一個毫無聲息的人死而複生後,裡昂就不再輕信醫生的死亡判斷。

  之後的事情卻出乎他的意料。

  三人一起奮力挖掘,裡昂更是當先打開了棺木,希望能看到老友的鮮活面容,可是等他掀開棺材時,喬治雙目緊閉,他安安靜靜的躺好,只有身下的棺木微微震動,顯而易見,這不是一個地底的魔物,就是一個應該被吊死的盜墓賊。

  阿瑟當時高聲說了什麽,大意是他感受到了強烈的負能量反應,那個地下的東西絕不是人類,兩人只是稍有猶豫,一團粘稠的東西就從松散的墓土中竄了出來,化作一個大號蝙蝠狀的影子包裹住西姆森,據他剛才所說,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失去了意識,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裡昂拿著匕首重傷了那隻吸血怪物的消息傳入耳中,知曉這個噩耗的麗薩不堪失去丈夫的痛苦,

生下約克之後,在一個下著陰雨的午後,平靜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年幼的約克無人照料,身為叔叔的西姆森默默將他撫養長大,直到現在。

  大概是因為年少時聽了太多關於父親的傳說,約克成年後就加入了小鎮的巡邏隊,懷裡總是揣著一把匕首,這份言行,不乏想要如同父親一般保衛小鎮,成為英雄的想法,這次遇到了貨真價實的吸血鬼,年輕人的心中到底是恐懼多些還是興奮多些,還真是說不準。

  周卓看了看西姆森緊皺的眉頭,總覺得這個中年人還是留了些事沒有說出來。

  這座小鎮建築風格上相對接近地球上的古代歐洲,而教堂中的鎮民們發色從亮金色到淡紅色都有,唯有純粹的黑發不見蹤影,甚至連接近些的棕色都沒有,聯想到這裡的吸血鬼的特征是黑發黑瞳,在躺槍之余,也對這兩人的發色來歷有了好奇心。

  等到西姆森不在的時候,想辦法從約克身上套一下話。

  有了主意後,周卓只聽到肚子發出一聲難堪的咕咕聲,在來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後,饑餓感不可避免的湧上心頭。

  “西姆森先生,有吃的麽?我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西姆森點點頭,看了看教堂中心,見無人關注他們,就對著周卓做了個跟上的手勢,從一個角落的小門進去,左轉右轉後,順著一處狹小的台階往上走,到了盡頭推開門,一處收拾的相對乾淨的房間就到了。

  “這裡是我和叔叔的房間,裡面應該還有一點麵包,我燒點熱水,你可以就著熱水吃麵包,身體很快就會暖和起來,夜裡你就在這裡睡吧,我沒招待過學者老爺,不過你就將就一晚上吧。”

  說著,他低聲嘀咕道:“學者老爺應該可以天天喝肉湯吧。”

  然後他轉過身在房間裡翻出一個捆起來的草垛放到地上。

  “坐吧,這裡沒有教堂裡那種椅子,但也坐著很軟和。”

  周卓現在渾身髒兮兮的,也沒心思講究,一屁股坐下去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這草垛隻用野草束扎起來, 草繩上的毛刺完全沒有處理,草垛裡面參著細小的樹枝,屁股坐上去感覺就像是坐上一座針山,算得上哪門子軟和。

  約克在一邊忙活著,用兩片黑色的石頭輕輕摩擦,片刻後一團火苗就升了起來,他點燃一團乾草,先是把桌子上的蠟燭點著,然後把這團乾草扔到一個圓柱狀的簡陋器物中,不多時,這裡的溫度逐漸升高,架在圓柱狀器物上的敞口鍋也開始冒煙。

  西姆森打開櫃子,沉默著拿著刀切割著不規則大小的黑麵包,這些黑麵包看起來奇形怪狀的,黝黑色的石頭樣的模樣實在叫人提不起胃口。

  周卓在一邊東張西望,這處房間在教堂的具體位置他是看不出來的,但是這裡散落著兩個男人的生活用品,看起來住的時間不短,並不是因為吸血鬼才不得不待在教堂,但是奇怪的是,為什麽這兩個人要呆在這裡,再怎麽樣說,身為英雄之子,鎮長更是和父親有著深厚的情誼,應該不至於淪落到只能寄居在教堂的窘境。

  入夜,周卓逼迫自己吃下這些倒胃口的東西,就著熱水將這還裹著麩皮的玩意兒泡開咽了下去,總算平複了饑餓感,睡覺的地方也很窘迫,只是草堆上鋪了一層舊衣服,可以隔開草桔,但是指望兩個單身漢把衣服洗乾淨,還不如指望一個死宅走出家門,這一層破破爛爛的髒衣服簡直就像是一堆不知道該分到哪兒的垃圾,種種異味和兩個鼾聲大到可以掀開房頂的噪音源,讓周卓苦不堪言。

  翻來覆去許久,周卓還是睡不著,他半眯著眼睛,注視著黑暗中依然可以看清的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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