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對方今天一天都在酒館房間裡沒出來。”彎著腰，下人在阿爾曼勳爵面前匯報，黑眼圈深重，顯然真的整晚沒睡覺。

　“沒找人問酒館裡的女人麽”阿爾曼眉頭深鎖，他總懷疑手下人能力不行。

　“問了，但確實沒見人出來，飯菜都是前一天晚上便定好的，有個女郎專門給他們送飯。”下人匯報到，那天勳爵發完火，他就趕緊找了幾個兄弟盯了整整一晚，酒館前後左右定點盯，連隻蒼蠅飛出去都能看見。

　“一個房間其他有什麽異常沒酗酒，玩女人你不會是搞錯了吧”阿爾曼顯然無法釋懷，盯著下人狐疑。在他看來，兩個剛放下大話的年輕人，去酒館這種地方。不是有恃無恐就是想在冒險拚命前墮落一把，但現在看來，這兩者都不是。

　“沒有，他們根本就沒出過房門啊大人，我們八隻眼睛盯著呢”下人連連喊冤，每天都被主人懷疑一次，他覺得自己這貴族下人生涯算是走到頭了。

　“八隻，十隻眼睛又有個屁用既然沒發現，那還愣著幹嘛，給我回去盯著去”站起來一陣怒罵，阿爾曼把自己肥碩的屁股再次塞進扶椅。

　“格雷戈爾這蠢兒子交的都是什麽狐朋狗友”

　因為是白天，chira的體型實在不適合亮相，再加上chira被騙後渾身上下散發的怨氣，唐牧只能在森林裡又花費了半天時間到處收集野果。直到正午時間過去，才和獅子頭挑著人跡罕至的荒地繞行前往艾爾沃斯。

　在這種效率極低的路線下，不過一半路程，天色便再一次昏暗起來。直到太陽完全下山，chira再次加快速度，不到兩小時便回到艾爾沃斯附近。

　其實唐牧可以讓chira直接送自己到艾爾沃斯，這樣時間最快。但沒法放心讓chira一個人回去。找了個隱蔽的土坡下來將金的首級藏好，唐牧和chira一起回到廢墟。

　這一路比他想象中更波折，但同時也更順利。原本唐牧最擔心的首級存放問題，也依靠綠色能量完美解決。

　而在強盜首領哈羅德身上感受到的挫敗，則讓他更渴望盡快擁有一塊土地。只有盡快安定下來，他才能把這段時間獲取的籌碼消化掉，變成真正的實力。

　因為天色暗下來不過兩小時，勞拉等人還沒入睡，村民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談心。唐牧路上稍微傾聽了下，多數人都無所事事和迷惘。唯一還算積極的則是本和波比帶領的獵人隊，通過幾次小規模宣傳，獵人的規模再次增長到四十來人。

　出於對未來的恐慌和各種閑言碎語，村莊一些原本安於現狀的年輕人也不得不站出來。唐牧明白這種狀態，這其實是一種變形的環境逼迫。懶散年輕人如果這時窩在人群中無所事事，便會被周圍人指摘出來，受盡譴責。

　這其實並不公平，人的價值不該用武力來衡量。但唐牧並沒有製止，為了以後，他需要能作戰的成年人，還需要大量腿腳靈便的青年。這並沒有和他的利益相悖，而且他出來說話會打擊本和波比的訓練熱情和威望。

　雖然還沒拿到領地，但他已經是村莊的實際管理者。責任和義務是相對的，經受過現代職場的擠壓，唐牧更明白這個道理，他不會光憑自己喜好做事。

　當然，除了為艾梅拉。唐牧心裡默默為自己補充一句，臉不紅心不跳。

　“血腥的味道。”剛靠近樹屋，熟悉的綠色漣漪便一陣陣襲來，在唐牧心中勾勒出話語。唐牧看了眼在木屋中聊天的勞拉艾瑪，頓時明白這是樹妖的體貼。但綠色能量對話這種高級技巧太難，唐牧只能走進屋，對艾梅拉輕輕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唐牧”小艾瑪看到唐牧第一時間就跳起來，這幾天小姑娘日子過得很好。藤蔓成床，巨木為椅。而且在艾梅拉身邊，接受綠色能量滋潤，整個人顯得精神十足。

　勞拉在一旁也站起身，面色紅潤，看著唐牧的目光略微有些躲閃。自從在樹妖之森投懷送抱那一次後，她和唐牧便一直這個樣子，有些曖昧，有些尷尬，也有些明悟。而隱約感覺到唐牧的想法後，勞拉便一直沒真正戳破那層窗戶紙。

　她不想放棄，也不想被拒絕。

　她不是沒感覺到艾梅拉和唐牧間的無聲互動，但艾梅拉太神聖，根本無法將她當做對手。為此勞拉苦惱過，痛苦過，但終究還是埋在心裡。這一路太艱難，她不想這時候影響唐牧。

　“小艾瑪有沒有乖”狠狠揉亂小姑娘的金發，唐牧語氣輕松。雖然這麽想有點不好，但和艾梅拉在一起時，只要小艾瑪在，他就會有種一家三口一條狗的錯覺。

　等等，這麽一來，勞拉豈不是也變成他女兒了趕緊按住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唐牧視線不經意間轉向勞拉。

　“又一天過去了，村莊有沒有什麽事，瓦拉去采購吃穿用度了麽”勞拉心細，很會觀察這些柴米油鹽的事。

　“瓦拉帶人出去過一趟，聽說是和附近村莊換了些米和乾糧，現在吃的喝的都夠。”說到正事，勞拉神情專注起來。她喜歡唐牧問她這些事，也喜歡自己去了解，因為這樣能幫到唐牧，讓她覺得自己是有用的。

　“不過白天本和波比吵了一架，本非要讓村子一些中年人也加入訓練，但波比覺得這樣太急了，還會把氣氛搞得緊張。”稍微停頓了下，勞拉繼續說道，這都是些瑣事，但只有她才會和唐牧說。其他人要不覺得心有顧慮，要不根本就沒這個意識。

　“本的想法是沒錯的，但確實太急了些，這件事波比是對的。”其實打心裡唐牧更欣賞本，因為本執行力更強，而且對他的忠誠一覽無遺。但性格決定做法，情商不夠的本做事有時太硬，容易起反效果。反而性子相對較軟的波比做事更能讓人接受。

　“不用太擔心，我一會會去找他們，這事我會處理好的。”看見勞拉眼裡的擔心，唐牧語氣輕柔起來。但剛說完，眼神便不自禁偷偷瞥了眼艾梅拉，他的求生欲望一向遲鈍，總在最後一瞬間才起作用，幸好艾梅拉似乎並沒有關注這邊，閉著眼睛，周身綠色漣漪輕顫。

　估計是正和躲在外面的chira對話。

　唐牧內心突然燃起一股危機感，從家庭角度來說，chira、艾瑪全都和艾梅拉有心靈感應能力，而自己只有被動接聽的份。以後自己要是出門做點啥，帶著chira豈不是就像帶著個攝像頭

　這麽一想，唐牧頓時覺得渾身上下一點秘密都沒了。眼看艾梅拉還在閉目對話，唐牧放輕手腳，和勞拉艾瑪打了個招呼，靜悄悄又從房間裡退了出去。

　“唐牧你又要走了麽”這時小艾瑪的聲音再次響起，艾梅拉也隨之睜開眼睛。轉過頭，小艾瑪正一臉天神無邪，就是大眼睛裡不知為何總透著一股狡黠。

　“我去找本和波比有點事。”趕緊拿出擋箭牌，唐牧眼看艾梅拉靜靜看了過來。

　“太危險的事，不要做。”這次沒有用綠色能量交流，艾梅拉開口，語氣輕柔。艾梅拉並不擅長說話，似乎是因為常年一個人生活，每次說話字句都很短。而且語氣清淡，少有色彩。但盡管如此，唐牧依然能從每個字中聽出她的關心。

　“沒事的，嗯抱歉，我是說我知道了，我會很注意的。”唐牧面向艾梅拉，一字一句保證。就像是一種魔力，面對這個女孩，他永遠說不出敷衍和假話。

　“勞拉、艾瑪會擔心。”難得艾梅拉說這麽多話，唐牧明白她的意思。她不希望他冒太多險。

　“那你呢”把這句追問咽回肚子，唐牧露出一個安心吧的笑容，他想，他是知道答案的。

　轉身離去，他要趕緊處理完本和波比的事，然後盡早返回艾爾沃斯。

　唐牧找到本和波比的時候，兩人正涇渭分明的分坐兩側，兩人身邊各有一幫年輕人，就像兩軍對壘。聽勞拉說的時候唐牧還沒覺得這麽嚴重，看到這陣勢，才發現事情有些麻煩。

　兩旁年輕人看到唐牧都第一時間站起身來，但沒人多說話，而是將話語權留給了本和波比。這說明兩人的訓練卓有成效，至少隊伍已經有了一些紀律。

　雖然也有氣氛緊張不好開口的緣故，但唐牧依然很滿意。

　“本，波比，怎麽了，兩個人離得這麽遠，都過來，我有事和你們交代。”笑著開口，唐牧放大聲音讓兩側人都能聽見。

　“唐牧先生。”

　“我覺得以後叫領主可能更好”

　波比和本先後說道，唐牧多看了本一眼。“先不用這些虛的，等領地的事真下來再說。怎麽樣，最近的訓練。”

　“很順利您教的讓我們鍛煉隊形和喊口號的方式，我覺得都很有用。”還是本先說到，本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唐牧，毫不掩飾眼裡的崇拜。雖然說得話似乎很有情商，但其實完全是本的個人情緒。

　“唐牧先生，確實是有效的，就是每天訓練兩小時隊形，比練弓箭和打火槍還累，很耗糧食和水。”波比緊接著說道，他心思比本要多不少，但缺點是顧慮也多。經過這段時間，波比看唐牧的眼神已經不再躲閃，逐漸堅定沉穩起來。

　“波比，食物和水不是你該關心的事，你只要一心想著，怎麽才能讓隊伍變得更強。”直接開口，唐牧語氣很平緩，防止被波比誤會是斥責。

　“波比，本，你們都做得很好，該有的功績我不會忘，繼續堅持。這句話對在場所有人同樣奏效，我希望你們能明白一件事，你們擁有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武器和裝備。你們手裡的每一把打火槍，如果扔到市面上，價值都接近百金，我相信你們都知道金子的價值。”唐牧首先誇獎，然後放慢語氣說道，很快他便聽到周圍年輕人們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可這不是我們的終點既然我們已經擁有了強力的武器，充足的體力，就該用它們去創造更多的財富。別忘了這些武器是怎麽來的，也別忘了貴族士兵拿著槍就能驅趕牲畜一樣驅趕你們的場景，你們已經不一樣了”

　說完這句話，唐牧明顯看到本和波比眼中也燃起火焰。

　“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一個停頓後，唐牧再次說到，開始步入正題，隨著話語聲，語氣也逐漸嚴厲。“因為你們還不夠哪怕是拿著最強的武器，缺少訓練和正規教導的你們依然只是一群嬰兒。不用敵人的攻擊，就連毫無威脅的現在，你們都是一團散沙”

　“本波比告訴我，如果遇見敵人，你們會把後背交給對方，毫無保留信任麽”唐牧厲呵，本和波比頓時低下頭去，默不作聲。

　“好那麽告訴我，還記得和艾文爵士對壘的時候麽那時，他的士兵是怎麽配合的舉盾的戰士們站在前排，舉槍的槍手在後，圍成三角，互相交托出後背。是的，那時我們贏了，但你們捫心自問，你們有哪裡比得上那些士兵麽”

　“沒有，他們輸了，至少也堅持到了最後。我們贏了，但他們沒有輸給你們，只是輸給了樹妖”唐牧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大，這不但是說給本和波比，同時也是說給他自己。

　“現在，告訴我，你們是要當一輩子被樹妖保護的孬種麽”唐牧怒吼。“告訴我你們是要做，只是拿著槍的巨嬰麽”

　“不是”第一個年輕人的聲音響起。

　“我們不是”

　“我們自己可以的”

　“我們是男人，不需要保護”緊接著，一聲聲怒吼響起。

　隨著這些年輕人的聲音，本和波比重新抬起頭來，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的火焰同時映射進對方眼中，這一瞬間，同樣年輕的兩人芥蒂全消。

　“我們不是”幾乎同時，兩人的聲音響起。

　“好最遲三天后，我會回來，到時候，你們全都跟我來。”滿意的點點頭，唐牧說道，解決了勳爵和領地的事後，他還有個重要的事需要他們一起行動。

　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他根本不會滿足於一個小小的騎士稱謂。而迪恩森林，在唐牧看來，就是個最好的根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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