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事宜安排完畢,阿裡帶著一百個重甲近衛騎兵開始了返回馬拉喀什之旅。
阿裡此次決定從北方一路南下而行,並不像上次一樣走大道快馬趕回王都,而是要一路體察民情,直觀地感受這個時代百姓的生產生活狀況,以及百姓最需要的是什麽,以便擬定對國家發展、百姓生活更加有利的國策。
這第一站自然是埃布羅河中下遊地區的平原地帶,此地就是後世著名的阿拉貢平原。
阿拉貢平原位於比利牛斯山脈東南面的埃布羅河流域,是個大致呈三角形的波狀平原。
此片區域,常年氣候宜人,雨水充沛,土質肥沃,被稱為富饒的“豐水寶地”,既是穆拉比特北部地區重要的天然糧倉,又是重要的葡萄、柑桔、橄欖等水果產地。
整個阿拉貢平原每年的糧食生產量佔據穆拉比特王朝糧食總產量的五分之一左右,這一地區的和平穩定、水利工程的建設是保證這個大糧倉的重要前提條件之一。
十月的天,陽光依然明媚,走在寂靜的鄉間小路上,空氣前所未有的清新,視野格外的空闊,阿裡感覺格外的寧靜和放松。
大片的小麥種子已經被播種在麥田裡,剛冒出來的嫩芽在陽光下映射的淺綠與用以休耕地的春耕地殘留的淺黃色、用以春耕地的冬耕地殘留的深黃色構成了整個阿拉貢平原地區的田野色彩圖。
這便是中世紀典型的三圃式輪作,即把地分為三區,每區按照冬谷類—春谷類—休耕的順序輪換,三區中每年有一區休閑、兩區種冬、春谷類,每年都有都有三分之二的土地處在耕種狀態。
相對於二圃式輪作,三圃式輪作在盡可能保證土壤肥力的情況下擴大了種植面積,農業耕作方式的演變提高了種植效率,人們得以收獲更多的糧食,人口開始呈現較快增長態勢。
不過一個奇怪的現象讓阿裡很是不解,那就是田間勞作的農民們不是用牛犁地,而是普遍拿著木製的農具在賣力地翻著地,這讓不熟悉中世紀農民生產生活的阿裡感到很是不可思議。
要知道中國在漢朝就開始大規模使用了鐵製農具了,以前偶爾在網上看過中世紀農民如何落後,人畜同住一屋,臭氣熏天,生產力低下,可是阿裡萬萬沒想到這中世紀的生產力這麽低下,都十二世紀了還在大規模用木製農具種地。
“這位老翁,今年糧食收成如何啊!”阿裡下馬主動向一名老翁拉起了家常,想要了解一下實際情況。
“回將軍,我家去年秋天播下的四袋小麥種子和今年春季同樣播下的四袋大麥種子,分別收獲了十二袋小麥和十三袋大麥,可謂是大豐收啊!
刨除用以繼續耕種的種子外,這足夠我這五口之家一年的吃喝了,還略有盈余呢!”老翁臉上流露出發自內心的喜悅,為自家能夠吃飽飯而高興,略帶著自豪。
“老翁,這刨除種子和所交的賦稅也就剩下十多袋的糧食,如何能夠讓你們五口之家吃上飽飯?”阿裡不解地問道。
“將軍有所不知,如今我們這些尋常百姓都能吃上黑麵包,每天兩頓飯,算下來一個人一天能夠吃到一小碗糧食呢,我們已經很滿足了。
這要是以前啊,收成之後自己留一半上交一半,我們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上頓不接下頓,勉強餓不死,自從蘇丹把這農稅改為十什三之後啊,像我們這些自耕農都能天天吃上一頓飽飯了。
這乾完自家的農活,
再幫著那些大地主或者貴族們種田還能掙些法勒斯彌補家用呢! 這最北邊遠離河流的那些農田種下四袋種子,可收獲不到像我們這上等良田的產量,收成頂多翻個一倍就是極限了,他們每天連黑麵包都不敢敞開了吃呢,只能進大山內打獵來養家糊口。”老翁詳細介紹道。
說到黑麵包,阿裡是知道的,前世它可謂是大名鼎鼎啊!
這種由用小麥粉混雜大量的麩皮烤製而成黑麵包在中世紀都算是精品黑麵包了,在城市的麵包坊裡經常有黑心麵包師故意在黑麵包裡加入木屑、秸稈、小石子之類的異物,對於本身就類似於壓縮餅乾的一樣, 又乾又硬又磕牙,這摻假的黑麵包讓人如何吃的下去?
對於年輕力壯、牙口忒好的小夥子來說,這一口要下去可不是嘎嘣脆,而是嘎嘣響了,非崩掉你的大牙不行。
要是再在黑麵包之中加入樹葉和蟲子,那可真就成為了全面營養食品了,既富含礦物質又富有蛋白質。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讓它天下聞名的是這種又乾又硬的大塊黑麵包可以當做武器來用。阿裡依稀記得中世紀的編年史上多次記載,沒出息的盜賊潛入窮苦農民家裡盜竊,但卻不幸殞命於家庭主婦的黑麵包之下的囧事,更有無數男子死於家庭悍婦的黑麵包攻擊之下。
“老翁,你們為何不使用鐵製農具翻地,而使用這些木製農具,這一天翻不了多少地啊!”阿裡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將軍說那玩意啊,那可老貴了,一支要好十幾個銀幣呢,只有那些大地主或者貴族的大莊園才舍得用這鐵製農具,我們這些小家小戶一年也掙不到百十個銀幣,勉強夠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哪有閑錢購買這些農具啊!”老翁苦笑道。
在他看來,阿裡是個典型的不知錢為何物的貴族子弟,從小錦衣玉食慣了,根本不知道底層民眾的生活疾苦。
阿裡聽到老翁的回答,對農業的生產狀況算是有個大概的了解了,總之就是一個字,窮!
土地肥力不夠,所出產的糧食勉強能夠顧著百姓們的肚子,何談拿錢去購買鐵製農具,更不用說購買耕牛了,那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可是一個天文數字,要好幾年不吃不喝才買得起。